咖啡座
真的怀念以前的故宫——能在清静的氛围里缓慢地分阶段走上一天,精神无比满足地离开。
周五清早抵达台北,直奔故宫。不过九点多,感觉不妙,一团团游客大军络绎不绝,我巳被“包围”。
入口处一楼展出“集琼藻——院藏珍玩精华展”,以明清文房的古雅和珍玩的精巧为主,但是,展室入口已是人头攒动。隔邻的“贵胄荣华——清代家具展”也是人挤人,我只好先上三楼避避人头。
三楼展出中国历代玉器与铜器精品,比如西周晚期的毛公鼎、商后期的乃孙作祖己鼎,你别想靠近,远远的,已为导游与团客一丛丛身影遮挡。团客是一团接一团的,除非你能耐心听完导游讲解,趁团与团之间的空隙赶看,否则还是转换场地。
三楼往下看,团客一堆堆上楼,熙熙攘攘有如街头,人声鼎沸亦如巴刹,心里不由发毛。你以为二楼的陶瓷展会好些,可是迎接你的不是古物的风华,而是今人的躁动。“青瓷特展”展出乾隆皇帝眼里“少贵似晨星”的汝窑瓷,犹如雨过天青的清朗,非常耐看,隔着玻璃死盯不动的我,被访客肩头提醒着要往前走。看久一点也很难,真是辜负了它的绝美。那种美,我可以朝夕相对一辈子。
要与今人“争”看古物很累人,坐在凳上闭目养神,没多久,突然,有人坐到我身边,有导游开始讲解台北故宫和北京紫禁城之别,古物珍玩悠久的历史等等,我不小心成为团客一分子,开始后悔来故宫了。
想起之前友人说,坐计程车抵达故宫,看到一辆辆旅行大巴,不敢下车直接离开;与其去故宫,不如去历史博物馆。我已有好几年没来台北,不知道故宫已“沦陷”为巴刹。一整天,吵噪音量丝毫不减,我开始可怜那里的工作人员——耳朵活受罪。阵阵团客中夹杂一些三三两两的散客,一致挂着无奈的表情。
全宫“考察”下来,发现以书画珍藏人流最稀,得以好好欣赏宋代文豪苏轼借杜甫《堂成》诗来抒发流寓黃州心境的墨宝。有名访客看了嚷叫“这是苏东坡写的”,沒停下来多看一秒就走了,反正已到此一游。还有明代文征明书五言律诗、唐代颜真卿书宋拓多宝佛塔碑等等墨宝。展示故宫珍藏的清末民国书画家所书对联的展厅,包括吴昌硕、于右仼的字,以及与宗教艺术相关的雕塑、书画,观众偏少。特展如“皇帝的镜子”与“惠风和畅——折扇集萃”看得比较从容。
熬到傍晚五点半过后,团客逐渐散去,故宫才开始慢慢恢复原样——记忆中的样子。博物馆不是该安静的吗,当我们与文物古人神交?回程与计程车司机聊起,他说一年至少访故宫两次,每次去回不发一言,每个文物约花五分钟,与之“对话”。印象中,国外的博物馆,即使人再多,音量还是低的。安静赏文物是种素养,万一得说话,会自动悄声细语。
与住台北友人谈起,原来大家颇有同感。以前故宫人流摩肩接踵的,这半年情况好转些。我真的怀念以前的故宫——能在清静的氛围里慢慢地分阶段走上一天,精神无比满足地离开。谁知道如今这已是奢望了。(传自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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