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其一:征服岁月
这天早晨,阳光像含苞待放的少女,明媚、甜蜜、柔软 。
在中国北方这个人口只有寥寥20余万的小城珲春慢慢地走着时,前方突然传来喧天鼓乐。走近一看,啊,是所小学。
偌大的操场上,有几百名学生载歌载舞。
她们穿着齐一的服装,粉红色衣裤,束腰、窄裤管,身段窈窕,美丽得近乎张扬。随着音乐的节奏,她们耸肩、晃脑;扭腰、摆臀;手舞、足蹈。进退有致,收放自如,动作圆润一如水中之鱼,柔软一如江边之柳。
我站在远处看,看着看着,忍不住对旁边的妇人说道:“看她们的身高,不像是小学生啊!”妇人笑了起来,说:“她们根本就不是学生啊!今天是珲春一年一度的老人节,学校不上课,把场地借给老人们,让她们尽情表演、比赛。”我吓了一大跳,惊问:“她们全都是老人吗?”她说:“是啊,最年长的,已超过80岁了;最年轻的呢,也年过六旬了。”我啧啧惊叹:“怎么看起来都身轻如燕呢?”她说:“她们退休后,天天到广场去练舞,早上跳,傍晚也跳。跳出了好身段、好舞姿,也跳出了暮年最重要的健康。”
在中国一胎化的政策下,独生子女必须同时照顾四个垂垂老去的至亲,责任沉重如秤砣;鉴于此,寿登耄耋者,把自己照顾好,也就等于间接帮助孩子减轻了负担。
别人常说,时间是个很好的心理治疗师,但却是个很糟糕的美容师;然而,眼前的这些女性,却颠覆了这个说法。她们不肯屈服于岁月,反之,她们以取之不竭的活力去征服岁月,连岁月之神也被她们强大的气场震慑了。她们扬扬得意,越活越起劲,老而不衰、老而弥坚,以快乐的釉彩把原本灰黑黯淡的暮年髹得晶光灿烂。
其二:刺青汉子
在珲春,招了一辆计程车,到长途公共汽车站买票。
到了车站后,要求他等我们买了车票之后,再载我们到商场去。体形魁梧的司机连连说:“没问题,没问题。”
日胜下车后,我留在车上等;由于不知道要等多久,司机把冷气关了。过了一阵子,司机觉得热,把袖子卷了起来。这时,我赫然发现他结实的双臂上,文着非常惹目的图案。左臂有一张狰狞的蜘蛛网,网上趴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通体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色,卡通化的大眼珠,圆而凶狠,不怀好意地瞪着四周的人;右臂呢,文了一只睚眦必报的大拳头,拳头握得死紧,青筋暴涨,好似和全世界的人都结了深仇大恨,嘿嘿,挨上这样的一拳,不死也残。
司机的内心世界里,肯定有故事,而且,是惊涛骇浪的故事。
啊,究竟是遇上了什么机缘,才造就他今日的风平浪静呢?
我很想知道。看他态度和善,也许他不介意谈谈吧?正想开口时,却见他拿出了一个铝质饭盒,慢慢地打开。白米饭上面的菜肴,惊人地丰盛,马铃薯炖牛肉、甜酸大虾、辣椒焖茄子等等。他专心一致地吃了起来,食物的香气自炫自得地氤氲于小小的车厢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语调非常温柔:“啊,你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惹妈妈生气?……啊,很好,很好。爸爸回家时,会给你买牛油蛋糕,你要乖乖哦!”挂线后,脸上的笑容,像布匹新染的颜料,良久、良久都没有褪。我觉得我什么都不必问了。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