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小店
房间传来一段五音不全的尤克里里(Ukulele)声,这是小孩的放松方法。温习功课累了,累了就暂时休息,这就是抽离。适当的抽离就是为了准备走更远的路。
在公司办公室里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笔挺的高级行政人员,面向门口的主席位上坐着集团最高领导人,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各人发言。各主管发言时有些用打印图表来辅助,有些用投影要点演示,内容多年来不停地炒冷饭,不外乎开源节流,开发新产品,占领市场份额之类的陈腔滥调,香港俚俉“说就天下无敌,做就无能为力”的最佳演示。慢慢的我思绪云游四海,双眼望向左上方,因为心理学家说眼球望着左上方代表思考,表示脑袋正在从数据库里搜索资料,虽然此时的我脑筋一片空白。这就是抽离,在此时抽离的好处是重夺回自己思考或不思考的主动权,耳边听到的只是一阵嗡嗡无意义的低鸣声。
坐在偌大的香港大学礼堂里,按照监考官的指示每隔一个座位一个考生,前后各隔一排。已好久没有回校园,这次回来就为了考入学试,年级比我大的考生为数不少,有些还盛装而来。考试前的十几分钟是温习的最后冲刺,明显发现年轻的考生轻扫平板电脑,年长的翻阅着打印出来的笔记,都在忙着,好熟悉的画面,像当年青葱岁月时在初院的礼堂高考上大学的时光。那时候高考对能不能上大学和以后的工作生涯的影响太重大了,以致到最后一分钟都花在复习上。这次,这时候的我选择利用这段时间观望,发梦,等派考卷,好像事不关己。考卷一放在桌上,我又马上进入作战状态。如果人生如戏,这十几分钟由抽离到投入,我想这是周星驰在电影《喜剧之王》里的对白所说的“演戏来说,应该从外到内,再由内反映出来的”。
清明节,身在香港,没有办法从工作中脱身去遥远的海南岛横山村看看祖父的墓,也没有办法去遥远的蔡厝港看看祖母的骨灰龛位。去年的清明节,我仿佛也因为卡在某个工作关键时刻上,两边都没去。祖父长眠黄土如白驹过隙过了近30年,陪伴在左侧的是英年早逝的叔叔,那时间也匆匆过了近20年。墓碑尤在,肉体早已化为尘土。在那边厢的祖母,15年来静静地躺在一个小罐子里,封存在一片云石背后。无论是埋在土里或装在罐子里,想起来本身就不是一种愉快的感觉。子夜,收音机传来那年代的音乐,不知觉泛起了对亲人思念的涟漪,无法抽离。
(传自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