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黄嘉一
7月17日,我在嘉龙剧院观赏了《弘一大师:最后之胜利》。话剧分场依序为“缘起”“自律”“自尊”“护生”“法书”“示寂”“神会”,概括地展现了法师在世最后五年的生活与思考。
红幕开启,四幅由天幕垂下的布条,投射着婆娑的树影,台中一间小帐房,透出大师清瘦的剪影。舞美的精简、朴质、大气,既沉静又具丰富的意涵,紧扣弘一法师的本性。诚如主角游本昌所说,这是很安静的一出戏。安静,不等于说就没有戏。李叔同事业顺利,情场得意,风流倜傥,备受世人钦仰。他为什么突然出家成了弘一法师?这一大悬念,足以让人玩味,步步追踪。细节上说,编剧游思涵善用悬念推进情节发展,比如“自尊”一段,日军请弘一法师师法鉴真法师东渡,弘一法师坚拒,声称如果威逼,只赠二字。二字为何?没人知晓,直至日军面露惭色,溃然退下,才亮出“殉教”二字。悬念,制造了戏剧张力。
关于文学语言与戏剧动作的思考
各个分场,让人留下印象的佳句颇多,比如:断然回拒日军的邀请时,弘一法师反问:“当年的海水是蓝色的,你可知今天的海水已经染成了红色?”
全剧引用了很多弘一法师的释经纪录、书信文字以及诗词,这样的处理,优点是提升了话剧的文学水平;另一方面却给一般观众提供了挑战,为免错漏误解,不时得转头,依赖台侧字幕确认内容,不能把目光聚焦舞台。比如弘一法师自诩“二一老人”一段,一下子抛出了两句古诗,“一事无成人渐老”以及“一钱不值何消说?”对甚少接触古诗文的现代观众,未必容易消受。
剧中激情戏只出现两次:一是“护生”,弘一法师与鸟雀老鼠的对谈,“你道无情却有情,山川草木皆是情”,及至吩咐爱徒送米下山给抗日部队,爱徒背负沉甸甸的米粮,步履维艰。导演查文白风格化处理,利用音乐放缓了步行的节奏,突出了沉痛氛围,也预示了之后惨遭炮弹击中的噩耗。另一则是“法书”中日机轰炸,爱徒遇难,到访的青年学生一起高歌:“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
两个戏剧动作,前者的戏剧感染力是比较强烈的。后者也许符合中国国情,适时唤起当地观众的民族主义以及爱国感情;作为理性观众,我接收到的信息则是:宣教式的煽情。如此姿态,似乎也与佛教慈悲怜悯、感化愚顽的教义不相协调。
弘一法师分身演法 诗剧一样的天马行空
“神会”作为总结篇,让大师分身演法。弘一李叔同,一老一少,互相对质,对各个人生阶段包括文学、音乐、戏剧、图画等方面的追求与实践,理性思辩,很有西方史诗剧的形式感,潇洒、利落、犀利、豪迈、气势逼人。然而之前“示寂”一段大师交代后事所散发出的感人肺腑氛围, 如果不是被彻底抵消,至少也在很大程度上遭到破坏。笔者斗胆建议,将这两段互调,剧终或更能释放出悠远、祥和的禅意。
近年佛教主题的演出日多,《弘一大师:最后之胜利》是其中让我看得饶有兴味的一出。戏剧兼顾了宗教使命以及艺术探索,游本昌以84岁高龄,精神抖擞活跃舞台,更让人啧啧称奇。我高兴没错过这场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