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司饭团

闲云舒卷

到纽约遐迩闻名的寿司餐馆Sushi Yasuda品尝极品寿司。听说这家餐馆的寿司师傅非常健谈，喜欢在捏制饭团的同时，与食客滔滔不绝地谈天说地；坐在寿司吧台前的食客，不但能在第一时间内接到他手温犹存的寿司，还能在尽情享用的当儿，不断反刍他话里的智慧，有着双重的幸福。

在纽约旅行时，经过好几次的尝试，才如愿以偿地订到了寿司吧台前的位子。

Sushi Yasuda餐馆选用的，全都是当季最新鲜的食材。悠悠然地游到桌上的鱼类、海胆、带子、虾，全都活活泼泼地夹带着澎湃的海风、欢欢喜喜地熏染着浪涛的腥香。吃极品寿司，其实就是聆听海洋与陆地之间精彩的对话，新鲜的海产和上好的米饭那一句句“珠玑之语”，在唇齿间来回弹跳，让挑剔的味蕾和空旷的肠胃都发出了熠熠亮光。

那家餐馆丰腴肥美、无比新鲜的食材固然让我念念难忘，然而，叫我惊艳的，却是那小巧玲珑、幽香内蕴的饭团。

一粒粒米饭，晶莹剔透而又颗粒分明，疏密有致、浑然天成地结合成一个个“外紧内松”的完整个体。送入嘴里后，只用舌尖轻轻一顶，饭团便在舌面上化成了滴溜溜地滚动着的小珍珠，瞬间消失无踪。讳莫如深地留在口腔里的，是一个玄幻瑰丽的梦。拥有多年经验的寿司师傅，轻车熟路地捏制饭团，胸有成竹地进行调味。

在以手拈饭的当儿，他微笑表示：炊煮米饭，捏制饭团，看似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当年，他初入这一行时，足足有长达三年的时间，仅仅只能和米饭打交道。米饭的质地、温度、密度、软硬、口感、水分、香气，全都有着一丝不苟的讲究。

米饭在严格的要求下煮成后，必须盛放于大大的木盆内，按照比例，加入蕴含天然甜香的顶级日本醋，再用木铲温柔地把米饭往同一个方向翻动搅拌，让它与醋均匀混合。在这过程中，最忌将米饭弄碎或压扁，因此，手势的运用，至关重要。拌好醋的米饭，不能立刻使用，必须让它降至严格规定的温度，才能动手捏制。

每个寿司饭团的大小、形状、重量，都有高度严谨的要求。寿司师傅表示，一个“负责任”的饭团，看起来就像个白玉雕成的小巧艺术品，柔滑光灿，不散于手，仅融于口。饭团成型后，还必须以芥末和酱油为配搭的食材调味。山葵现场生磨，分量必须拿捏得非常准确，多一分嫌嚣张，少一分嫌木讷。上好酱油呢，用多了，味道外露；用少了，味道又太过内敛，都不行。“恰到好处”，是一门终生学之不尽的学问。将调好味道的新鲜食材轻巧地覆在饭团上，食材与饭团就好像跳探戈舞一样，同进共退地谱出十全十美的好滋味。一个寿司，就是一个让“台下十年功”的厨师展现完美厨艺的迷你舞台。

这名寿司师傅，在经历了“铁棒磨成针”的大努力后，捏制出来的饭团，凝集了天地间的精华，让人在咀嚼时，每一颗饭粒都散发出令人神魂颠倒的滋味儿。

表面上，他手势灵巧地做着的是饭团，他深情款款地说着的也是饭团，可是，看在我眼里，听在我耳中，颗颗发亮的米饭却变成了粒粒隽永的方块字。文字，需要的不也正是这样千锤百炼的功夫吗？珠玉纷呈的文字，也是会散发出迷人香气的呀！

笔心

文字，需要的不也正是这样千锤百炼的功夫吗？珠玉纷呈的文字，也是会散发出迷人香气的呀！　——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