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


野米剧场的舞台剧《酒店》(Hotel)去年公演时我买不到票,据说好评如涌。今年重演,在拉萨尔艺术学院剧场连演将近一个月,也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一出戏长达五小时,周末分下午场和夜场两段时间看,平日则得分别看两个晚上。购票时,时间安排上确实纠结良久,到头来只剩少许平日票,再拖沓又得向隅了。


通过一家酒店同一个套房回顾新加坡的百年史,从英殖民地时代的1915年,直到2015年岛国独立金禧年,共11幕戏,每幕横跨十年。


看戏之前,我就知悉“野米”的口味和王爱仁(Ivan Heng)式诙谐风格。用喜剧手法回望历史,观众自然能接受他们不拘一格的反主流、反传统和反体制。他们刻意抛开一切政治正确,摆脱历史的沉重负担,轻松自在,甚至搞笑说历史。


从开场一对英籍新婚夫妇来狮城度蜜月,带出1915年那场被敉平的印度雇佣兵叛变,到20年代顺德洗衣工寻获失踪表妹,30年代灵媒主导生死界会晤,40年代被拆散的马来女子与日本士兵,50年代马来片导演开拍电影,60年代酒店职员与修理工偷情,70年代美国退役军人带人妖开房,80年代年轻日本商人回来寻母,90年代异族通婚,直到2005年一名马来旅客无辜被误为恐怖分子,2015年那位从年轻到老一直是酒店常客的富商回到酒店长住终老。


虽然舞台背景无数标志性历史图片不断移动,100年,如白驹过隙,但你不会从14名演员扮演的数十名角色和九种不同语言里看到大历史的陈述,你不会看到战后民族意识的觉醒,不会看到反殖民斗争。新马分家的转折是从大家围着电视看李光耀掉眼泪来交代,但观众只听到声音,没看到电视画面,也许因为大家对这个已一再多次重复的历史瞬间太熟悉了?


当然,这戏也不全然轻狂佻挞,其中不乏寓教育与反思于娱乐的地方。人生如旅者的驿站,同一个房间,人来人往,都有一己故事,而其中最感人的部分,是日本商人回新寻找马来生母,向她深深跪拜行大礼的那一幕,颇叫人笑中带泪。


只是这样的情节,在岛国沉痛的日侵历史上,到底有没有什么事实根据?这是很令人质疑的。我是否应该接受戏剧是一种艺术的创造和提升?还是要痛心自己的那份感动被愚弄和误导了?


无论如何,本地英语剧场常让我觉得是一个令人充满期待的公共论坛,尤其是那些反映本地社会现实的剧目,他们总是敢于挑战极限,去发觉议题,也愿意碰触一些涉及种族、宗教与性向的敏感课题。


但吊诡的是,这些英语社群的强项,也正巧是他们的弱点,所以他们的剧作,往往无法深入探讨华语社群的议题、观点和思想感情。


英语社群和华语社群,难道真的是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


笔心


我是否应该接受戏剧是一种艺术的创造和提升?还是要痛心自己的那份感动被愚弄和误导了?——刘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