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蝉


我的诗没有颜色/隐约有一层薄薄的触感/别太用力,你颤抖中抚摸的微暖脸孔/是我此生的莞尔一笑


垂钓


天空被涂成流浪的颜色


岸外纷乱而有序的鱼群


垂钓了我


有海的地方


就有沧桑


童年记忆里有一处桃花源


每天会有某段时间站在岸边


往远处眺探


直到忘了世界的辉煌


直到成长的旅程载满风霜


既非神仙也不是哲学家


逍遥与论证这档事


要留给芸芸众生以外的众生


我有我的忐忑


以及偶尔


那么一点点挫折感


孤独为名


不安的季风中


选择以孤独为名


沉默,一点一滴累积


压抑


我是一尾鳞片稀少的鲑鱼


被圈禁在几乎干涸的淡水里


每趟洄游都是偷偷制造的梦


你虚伪的螺旋桨在这面湖上日夜开动


溅碎了的


不止是我主要的肋骨


还有一对尚未敞开便已折断的翅膀


你们继续在艳阳中炽热吧!


或许那是这个世界所需的表面温度


我则以血脉冰冷为由


走失,在雨酿的清凉里一点一滴


牧放才情


怎样的情愫


求存人间


如露珠与草地相依


如飞鸟对天空信任


寻一个桀骜但美丽的共识


不急于讨好世界


栀子花瓣飘落尘土


唯有西风知道的暗香


蔽荫处里腐朽化成养分


只想滋润你


来时的路


这是一分超越生死的情愫


比情爱坚毅


比天涯更远


昨夜星光下婀娜飘逸的风骨


如今正在诗句里


静静煮着



枕头底下垫着的梦


有自己月光里的故事


是我默许你侵入我的岁月


但别从此禁锢我瘦如蝼蚁的自由


你冷眼投掷骰子


押上我卑微的命运


委婉被践踏在夏夜孤坟边


笼中被剥了皮的野兔


渴望死亡


心事溢满一壶隔夜茶


多情葬入茶几上缄默的白丝里


宿命论者不该怨尤


又或许


我只是一个蹲下来的诗人


简单


掷一枚钱币


入清水中


许个俗气的愿望


无关山河大地


也无关痛痒


我的生命绝对


略胜蚂蚁


更贴近萤火虫


偶尔狭小的空间转暗


身上可以寻得微光


我没有翻云覆雨的手


只有日子要过


见羊群跨越夕阳


疲惫了


就轻拈一朵小菊花


自娱


与青葱共舞


沾一抹清香在身上


恋上最不起眼的骄傲


夏鸟啄去发霉的自怜


镜中画两撇淡眉


朦胧的韵味有自娱的美


云朵与云朵相撞出来的甘露


可苦可甘


落汤鸡只消扭腰摆臀


狼狈的淡定也是一番风景


规矩或洒脱


此刻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发事


被年岁启发


越蓄越短


潜伏在发根的悔恨


统统削剪


解放了毛孔


你笔画繁复的名字还嵌入头皮


年末收割出来的


是一片白茫茫的稻穗


我将米一粒一粒挑出来


再将沾染熟悉气味的一粒一粒包裹


放置在时光机的后座


晨风开动引擎


我化身一头狼旷野中目送


花明


柳暗中想象短暂的失明


眼瞳缩成一条直线


让所有的摸索


换取一回又一回的


期待


庸人的喧嚣都会静下来


我用猫须般的敏感


测量整个世界的宽度


纵使那年的茉莉被洗白


记忆中的幽香还存在


我的诗没有颜色


隐约有一层薄薄的触感


别太用力,你


颤抖中抚摸的微暖脸孔


是我此生的莞尔一笑


送别


我吞下风的一颗眼泪


胃里酸咸相渗相融


心脏发酵成小鹿的囚笼


从此不容乱撞


你牵走我的肠


到很远很远的天涯


秃鹰上空回旋


冷眼,艳阳下一支死亡之舞


飘扬中孤独的水袖


童话有多远


怕只一纸手笺的距离


柿子软了


与诗的关系


像猫和鱼


呼吸接近呐喊


争吵似宁静


没有所谓的孤芳自赏


只有自己炮制的一壶心事


我的语言


或许是偶然中的必然


即撕裂又云淡风轻


月光下


柿子软了


一指压成一坨缠绵


键盘的声音响起


唯独听不见猫的叹息


命运


沙粒在揉拭不去的眼里躲猫猫


一辈子痛痒


秋天收割了我


进仓,植入冬夜


我成了技穷的稻草人


肩上独立一只冷笑的乌鸦


运命


注视最远的雪


正如北风只吹皱最蓝的海


技穷的稻草人单足弹跳


纵使散落一撮又一撮的稻草


深黑深白里


也要借以残身冲破狰狞的夜


生日愿望


五十场战役


五十遍哀嚎


千军万马只剩一面旗帜


孤独飘扬


原像温柔易感的郁金香


长不出仙人掌,如今


成了被挤压在巨石下荒凉的枯枝


岁月的俘虏


四月仍是寂寞的


如同五月


倘若有来生


我想易换一帖药


碑伤


忧心的背后


有座撒满花瓣的山丘


一柄钝剑倒插


像碑


立成忧伤的模样


姑且让淡香穿入剑鞘


煮一壶茶


你来陪我边饮边谈兵


临行前


再添几笔墓志铭


春秋


近五十年冷锅里的养精蓄锐


不小心发酵成一团粘稠的倦怠


炽热的心脏慢下拍子


蝼蚁停住脚步


开始思考生死议题


躲入相册里的少小身影


微笑起来有点寂寞早熟


长长的长发夹着一对偌大眼珠子


春风鼓胀起浅绿色的长裙


各自憧憬飘逸


沿着山谷剩下的石阶不多


一双破鞋便可走到尽头


今年秋叶又飘落不少


失去的


却不只是撕裂又缝合的岁月


还有未曾倾泄就已止住的情怀


随笔


掀一页好书,窗外亮了


空气经恒古山川过滤


字字鲜甜


舌尖舔拭以后


趴在书桌上肆意安睡


一笔精神藏入键盘


指尖轻轻弹奏


对着屏幕略说那年的眷恋


诗意未尽,此刻


思念室内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