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隐士


笔心


我们把对生命的悲悯与爱称之为


“人道”,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最


根本道德。——张惠雯


虽然如今没有住在狮城,但始终关心那里发生的事。大概十多天前,从微信群里得知中国年轻工程师崔雅洁失踪的消息,一直关注着全岛爱心搜寻。没想到数日之后,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生命被残杀的噩耗!


我看到她的照片,惋惜之情更深,因为照片上的女孩儿看起来那么年轻而美好。她不像我过去在上班的地铁和公车上看到的那些容颜疲倦,表情乏味的枯焦上班族,她透着十足的活力,一副热爱生活的模样。之后,读到一些报道,知道她爱旅行,还尝试过跳伞。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人,被那么多朋友和同事喜爱着的一个人,被残忍地剥夺了生的可能,尸体腐化分解到无可辨认,任何旁观者,但凡有一丝同情心,不应唏嘘吗?可这样的时候,竟有人拿出“小三”来大做文章。没有什么比侮辱死者更容易了,因为死者已无从替自己辩解。


当我们听到“小三”这个侮辱性的字眼儿时,通常忽略了它背后那种侮辱女性、偏袒男性的男权意识。使用这个字眼儿的人的逻辑是把男性婚内出轨的罪过全部推到女性身上。那么,你们如何称呼那些身在婚姻之中却出轨(而且通常比其小三年长许多)的男性呢?称之为诱奸者?


很快,我看到了杀害崔雅洁的“诱奸者”的照片。那是一副典型的中年猥琐男模样。他代表了这样一些男人:贪色、贪财又胆怯。注意,我没有用“好色”这个词。如钱钟书先生所说,许多人不配称“好色”。真正的“好”(第四声),那是愿意为此付出高昂代价的。钱钟书举的例子是巴尔扎克笔下的于洛男爵,他因疯狂的情欲而倾家荡产乃至犯罪,这才配得上一个:“好”字。那些想要占点女人便宜而后落跑,既要和年轻女人谈情说爱又要保持家庭完整的男人,他们实际上是吃免费餐的猥琐男,和“好”根本不沾边。这种人其实是懦夫,但怯懦到了极端,反会因为怕对方侵犯了他的利益而变得穷凶极恶。女孩儿一旦头脑发热,爱上这样的男人,基本就走上了自毁之路。


这样的故事,除了让人叹息还是让人叹息。但有些人的反应真是漠然!一位作者写到,在小报“爆料”后的第二天,他走进办公室,一位同事说:“你说的那个被杀害的女孩儿,原来是‘小三’啊。”从这句话里,你是否听出了那种轻慢与蔑视的语调?似乎给女死者扣上了“小三”的帽子,她便死不足惜了,似乎,一个渣男那么凶残地杀死了她,他便有了“正当”的行凶借口了。这样的“正义”,这种在面临死亡如此严肃沉痛的课题时仍然撑着遮羞布窥探男女私情的无聊无品,暴露的不只是某些人的低级趣味,还有他们那虚伪愚蠢的道德和骨子里对生命的漠视!有比珍惜、尊重他人生命更“重大”的道德吗?我觉得没有。所以,我们把对生命的悲悯与爱称之为“人道”,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最根本道德。


所以,请尊重死者和她还活着的亲人,请尊重一个被欺骗、被伤害和被剥夺的年轻生命。把“小三”、“小龙女”这种侮辱性的字眼儿挂在嘴边,侮辱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传自休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