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衷晓炜


2014年从台湾来新


从事金融业


刚到狮城时,我常不解:“为什么新加坡的国歌我听拢无?”很快我就知道:国歌是以国语马来语吟唱。但已经超过50年了……多数华裔、印裔或欧亚族裔的新一代国民,他们懂国歌吗?


一位本地朋友笑着说:“我们一定会唱啦,但未必全懂歌词的意思。”


当然,这也可能是华人光荣传统的缘故:我们向来不擅、也不懂得享受歌舞。做大事的时候,歌曲如何无关紧要,但总得有篇堂而皇之的文告。就像公元前1122年的那篇《牧誓》。


《尚书》详载了这段多民族革命的历史。位在中原“天邑商”西方的“小邦周”,竟然胆敢以“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的少数,扬起义旗。在牧野决战当日清晨,周武王亲自向将士训话,鼓励被压迫的民众反抗“弃厥肆祀,暴虐百姓”的商纣,一起“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奋勇作战!


更有意思的是:为了壮大阵容,周人广邀盟邦助战,济济一堂,共赴伟业;阵中有“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分布在西北西南各地的方国与少数民族……等等,他们,听得懂武王的话语么?如果不懂,那么,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好汉们,是怎么鼓舞起自身的高昂士气,以寡击众的呢?


《尚书大传·大誓》提供了可能的答案:“师乃慆,前歌后舞。”他们是唱着军歌跳着战舞上阵的哩!唱的是什么歌呢?可能就像《诗经·大雅·大明》罢!“上天将亲临帮助我们,不要动摇你们的战志!广袤的牧野战场,檀木的战车制作精新色彩鲜明,驾车的骏马强壮神武威风凛凛。还有我们的统帅——太公望,勇敢地就像雄鹰在天空飞翔!”


各族战士一齐高唱战歌,踏着一致的节奏,勇往直前,打倒暴政,开启了800年的周朝。光是冥想这样的场景就够让后代子孙热血沸腾,悠然神往的了。



音乐的力量无穷。尤其在可以激情,可以报复,或可以选择宽恕与团结的时刻,音乐,是能够超越语言的。


1994年的南非有另一个更生动的例子。第一次由黑人当家的南非新政府,正准备废弃原本“白人的国歌”——《南非的吶喊》,而以黑人属意的《天佑非洲》取代。


最强烈的反对者竟然就是当时的总统纳尔逊·曼德拉——那个全南非公认受苦最多,最有权利要求报复的人。


他说:南非应有二首国歌,在正式场合演奏应让二者连成一气。他要藉这个尊重的动作,赢得南非白人打从心底而来的信任。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个五种语言的“混血版”国歌——科萨语、祖鲁语、南非语、英语……复杂到多数南非人都无法完整唱出;复杂到很少有人能懂歌词里的所有语言,因此碰到不会的段落他们干脆改用哼的方式滥竽充数;复杂到2010世界杯足球赛前夕,文化部还得赶紧分送CD,试图尽快教会国民唱国歌。


这些都不重要,曼德拉说:“应该诉求的,不是期望这些人(反对者)可以马上理性思考,而是他们柔软的心。”就像唱国歌,音色美不美,节拍对不对,歌词懂不懂,这些都是其次;重要的是:白的黑的红的黄的彩虹的,都有“我们是共同体,我们要一齐走下去”的共识与决心。


所以,国歌唱的是华语英语马来还是淡米尔,又有什么关系?


在此SG51前夕,请容我借用林肯的话,献上生日祝词:向前进,新加坡人民,就算你们曾经“彼此陌生,互不协调,甚至互相敌视”,“虽然强烈的情绪可能让你们之间的情感之弦绷紧了起来,但这条弦不能断”。“只要你们心中的善良天使再次呼唤,这些共同记忆所组成的神秘和弦,将会在这片土地再次响起,成为整个国家嘹亮的合唱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