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遗珠
笔心
福建老方言里,在向人介绍自己的配偶时,迄今还说“这是我的牵手”,正是源自《诗经“邶风”击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温柔敦厚。——木子
昨天是农历的七月初七,因为月、日双七,所以最早叫重七日,很后来才叫七夕节。因为传说七夕是牛郎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的日子,所以慢慢又变成了中国的情人节。节日有了传说,七夕就浪漫起来了。
中国古人的阴阳观念,促使人们对从1到9的个位数中的奇数情有独钟,因为奇数属阳,偶数属阴。而奇数的重复,更被视为双吉,所以定下多个重大的吉庆节日。这就是众所周知的农历一月初一的春节、三月初三的上巳节、五月初五的端午节、七月初七的乞巧节和九月初九的重阳节。
没错,七月初七原本叫乞巧节。最早记载这个节日的古代文献是汉代刘歆著述、东晋葛洪辑抄的《西京杂记》:“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可见西汉京城长安的彩女是以针线乞巧,乞求纺织仙女赐下灵巧的女红手艺,好让自己能在男耕女织的农业社会中成为手巧心灵的“女神”。想象一下唐代崔颢诗中“长安城中月如练,家家此夜持针线”那种“仙裙玉佩”迎风飘的场面,汉唐真是浪漫。
乞巧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乞得巧手之后,还想乞求牵手。福建老方言里,在向人介绍自己的配偶时,迄今还说“这是我的牵手”,正是源自《诗经“邶风”击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温柔敦厚。姚若龙写给赵咏华演唱的经典歌曲《最浪漫的事》,副歌中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大抵也脱胎于《诗经》。由此可见,《诗经》和老福建,同样浪漫。
乞巧的第三个内容,就是求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人生要事,相夫而后教子也。那为什么专在“七七”乞求呢?除了因为《周易》有“七七”是生命周期的说法外,传统中医学四大经典著作之首、成书于先秦至西汉年间的《黄帝内经》,其《素问“上古天真论》即云:“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由此我们不得不惊叹古人的聪明才智,他们老早就已经总结出女子以7岁为一个周期的生理现象:一七换齿,二七来红……五七面黄,六七发白,七七无子。当然,现在科技发达、医学昌明,女子35岁不但不是黄脸婆,有的还在自拍卖萌呢。但49岁因更年期而无法怀孕,大致还是准确的。顺带说一下,《内经》说男子64岁不能生育,历代帝王似乎都很配合,清康熙虽以63岁生子荣登“最高龄产子帝王”榜首,最终也没打破《内经》的“预言”。再说一句:历代帝王没破,澳门赌王倒是破了。但如果75岁生子也是一种浪漫,似乎有点高不可攀。
至于将古代天文中的牛郎星与织女星人格化,最早是东汉末年的《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同时代应邵编撰的《风俗通义》,其中“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的记述,不但创建了“鹊桥”,也第一次言及“七夕”。真正让牛郎织女和乞巧节紧密结合的,则大概要迟至魏晋时代;而后唐宋加以定型,明清又进一步添彩。和其他故事一样,七夕传说也是一代一代浪漫起来的。
从原本仅仅向织女膜拜以乞巧、求偶、赐子的节日,慢慢演化成为纪念牛郎织女爱情故事的传统,这中间的过程当然少不了历代文人的丰富想象和浪漫情思。感谢古人的浪漫,我们才能拥有姜太公的神奇鱼竿,孟姜女的倾城眼泪,楚霸王的别姬骊歌,以及七夕节的鹊桥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