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其一:顽石有味
站在那气势万千的长桌边,我空空的胃囊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叫嚷。
摆在桌上的,是由143道丰盛菜肴汇成的“满汉全席”。
乳猪油光滑亮,龙虾张牙舞爪,螃蟹神气活现,肥鱼鳞光闪闪,大虾晶莹剔透,八爪鱼气势磅礴,烤鸡风情万种,东坡肉丰腴销魂,贝类妩媚鲜活,还有那色泽鲜艳的荔枝、杨桃、玉米、莲藕、苦瓜……哎哟,琳琅满目啊!
说来难以置信,这些引人垂涎的美食,居然全都是由硬邦邦的寿山石精雕细琢而成的!
赞叹于它们的栩栩如生,惊叹于它们的鬼斧神工。
长期展出于中国福州三坊七巷“百宴轩”的“寿山石满汉全席”,是福州艺术家孙兆勇耗费了长长20年的时光,利用了数十种寿山石,逐件逐件地雕成的。有趣的是,为了凸显地方特色,他还刻意把许多福州的传统美食如佛跳墙、肉燕、肉丸等等,带到气魄万千的“满汉全席”上。
只要细心观察,当可发现,雕者并不是扭曲石头的本性而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意愿雕塑的,反之,他顺着石头天然的走势而“推波助澜”,使石头心甘情愿地显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即连色泽,用的也是寿山石斑斓的原色,没有增添一丝一毫人工的色彩。
也许,这些石头的前世是食物,今生轮回为石头,而有心者又重新帮助它们以另一种形式“还原”了。难怪每一道“食物”都显得生气勃勃、兴高采烈;即连小小一颗花生,也千娇百媚,自信而又自豪。
石头本无情,生活本无色;然而,雕者以慧眼看石头,以爱心抚石头,以巧手雕石头,冰冷僵硬的石头因此便有了生命、亮泽、色彩;生活呢,当然也就有了千变万化的味道……
其二:吸金的牛
位于珀斯科沃拉默普(Cowaramup)的这个小镇,以养殖优质牛为主。然而,地方太小,知者不多。
小镇非常干净,阳光把回旋的风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天上的云絮白得很彻底,翻涌着绿色波浪的草地上,有不计其数体态优美的壮硕牛儿,俯首吃草,抬头望天,神情悠然自在。
虽然风情万种,可是,在澳大利亚这个畜牧业发达的国家,这样的景象,是司空见惯的。大家且行且看,视觉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刺激,心情也没泛起任何涟漪。车子走着、走着,突然,女儿发出了惊呼:“瞧!”
有42头以假乱真的肥牛塑像,大模大样地伫立在车辆川流不息的大路旁,“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钻在缤纷的花丛里。假牛制作得非常逼真,我翘首窗外,兴味盎然地看着,与女儿一只一只地评头品足。
嘿嘿,在科沃拉默普这个养殖优质牛的地方,引人注目的,居然不是那些如假包换的真牛,而是这些装腔作势的假牛。
在现代“急功近利”的社会里,“有麝自然香,何必当风立”的这个古训早已不适用了,所以嘛,小镇里的人,聪慧地将假牛散置各处,巧妙地利用它们为真牛打了出类拔萃的广告。
当天,在餐馆点食焖煮牛颊肉、香煎牛扒、烧烤牛脊肉。食物上桌时,那犀利的香气,使我的肠胃发出了如雷般的轰鸣。牛颊肉嫩极软极,入口即化;牛扒丰腴浓郁,层次丰富;牛脊肉细致润滑,香气澎湃。牛的每个部位,各有勾魂的魅力。啊,科沃拉默普小镇的优质牛,果真名不虚传啊!
离开餐馆不远的地方,有一头金灿灿的假牛,攀在高高的铁杆上,睥睨众生,神气万分。神气,是因为它知道自己是一头“吸金”的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