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座



泥塑人偶与潮州人共生死,也是日常玩偶玩伴。


不久前去台北国立历史博物馆,本为了欣赏重量级中国青铜与瓷器馆藏,并在三楼“荷风阁”居高俯瞰夏天的荷池,不想,在一楼与“偶陶画戏:潮汕彩绘翁仔屏泥塑展”(展至8月28日)“相逢”,是意外收获。


我祖籍福建安溪,之前从没听过“翁仔屏”(潮语:ang gian pian),不知道潮汕民间有这种彩绘泥塑,开了眼界。


真是有趣,只见一个个仅有20多公分高的偶陶,将取自《西厢记》之张生崔莺莺幽会,《水浒传》之宋江杀妻、武松杀嫂,《白蛇传》《薛仁贵回窑》《苏三起解》《霸王別姬》等等潮剧戏曲经典一幕,表露得生动传神,活灵活现!民间戏剧最脍炙人口、最精彩的桥段顿时化成立体,生旦净丑皆有,除身段肢体动作外,捏制出的衣饰行当,缀饰分外细致,成为能在手中日常把玩的“袖珍戏曲”。


《西厢记》一幕双人偶陶是红娘受小姐崔莺莺之托,大胆用手“强”拉张生的袖子到后花园赴约,巧妙点出红娘的俏皮可爱,张生掀起衣衫一角,步伐小心翼翼,捕捉了他心底欣喜却碍于礼教的忐忑不安。紧接另一幕是花园里张生趋前调情,崔莺莺含羞答答。人偶摆出唱曲中的身段,表情灵活,姿态生动,衣袍冠冕等彩绘细节做工细致,色彩瑰丽,尽显潮州匠师功底。


泥塑人偶之外,这两组成对泥塑背后有屏风门楣,花木扶疏,显示住家花园场景舞台,整体艺术呈现方式非常完整,更添神韵。有时候,泥塑人偶活动的场景舞台夸张到包罗整幢潮式风格庙宇,金漆木雕、牌匾对联、飞檐瓦当,一应俱全,令人惊叹工匠手艺之高超;有时候,场景道具简单到只有一台桌子(如武松杀嫂),或画龙点睛的雕塑假石(如白蛇与法海斗法的金山寺雕塑假石,平贵回寒窑的群猴戏耍雕塑),传神扼要。


特展总共展出237件潮汕彩绘偶陶,41组故事“屏”,仿若剧照一般,观偶如观戏,潮州人对戏曲真痴迷,超厉害玩!


“翁仔屏”泥塑兴盛于唐代,在清代,与潮州木雕、潮绣、铁技木偶等,发展到登峰造极,是盛行于潮州一带的生活饰品。它可作为年节喜庆、结婚生子、升官祝寿的馈赠佳礼,或是庙会庆典酬神之用,和祭品一起上供桌,作为娱神的摆设。泥塑人偶与潮州人共生死,也是日常玩偶玩伴。


特展展品出自台湾收藏家吕吟诗20多年的搜集。这些泥偶的表情传神,生动表达戏曲故事,武功架势无不灵活灵现,让她难以割舍。藏家尤爱丑角,逗趣活灵,让人看了忍不住会心一笑。她收来的陶偶有的断肢残臂,要做修补。陶偶都是低温摄氏300度一次素烧,相当脆弱,保存不易。


策展人陈奕恺曾说,“翁仔屏”早期由高雄吉特利美术馆典藏,但对藏品所知甚少,研究资料付之阙如。他在2001年到潮州实地调查,经由大吴村耆老确认是“翁仔屏”古戏偶。大吴村以泥塑戏曲人物屏与脸谱著称,而今工匠凋零,当地所见人偶多是文革后的新制,文物衣饰用手绘,而非早期的黏贴,工艺水平低落,技艺濒临失传。这次特展展品年代最久为清代制作,做工精致与品项多元,即便在今日潮汕,都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