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光土情
本月7日农历立秋日,知或不知?不碍事。立秋迎秋,象征着秋实秋收季节的起点。一般秋后算账说,适用于狮城学校学子的学年成绩,商业公司行号年度的考绩业绩财报盈亏?年尾冬至后再结再算不迟。
节令变化,植物先知先觉,譬如一叶知秋,哪来的叶?梧桐树也。梧桐一落叶,天下尽知秋。清朝一本园艺书《花镜》写到梧桐:此木能知岁,清明后始华……立秋地,至期一叶先坠。梧桐按节序如期开花落叶就是全年风调雨顺的征兆。华人好吃,逢时令节气总要弄出些食物来链接挂钩。听说江南人立秋日啃西瓜“咬秋”,酷暑节气余温未消,湿热的“秋老虎”依然肆虐,咬秋就是咬虎呀。当然,立秋后凉爽的气候要等到中秋天了。赤道狮城居,立秋缺梧桐作季报,中秋有饼不识秋思,天天秋老虎大街小巷咆哮串门子,只留下五脏庙里的春笋、夏藕、秋葵、冬菇在呢喃:取予有节,四季平安。
立秋之落叶,为什么梧桐?一说是其枝叶结构数目可以解岁说历,另一说梧桐乃树王,那片落叶代表权威和天职,它落地了秋天就起跑,其他有名无名、之前在后的叶落都不算数。那么梧桐为树王,有何典故?《庄子·秋水》和《晋书》里都说到鸟王凤凰(鵷雏)非梧桐树不栖,非凤凰果(竹果)不食,非甘露泉不饮……前秦王苻坚迷信,特地在他的府城(阿房城)周遭种满了梧桐和翠竹,痴痴等着凤凰来仪。从此,梧桐以凤凰为尊为贵,执行其落叶立秋的权责。
梧桐命好,知天时又得地利人和,它栽在王朝宫府庭院墙垣旁,沾了凤凰的光,象征钟鼎王权祥瑞;若下放到诗人草堂茅庐的门前院后,那雍恬的氛围就幽情感性多了。果然,梧桐立秋后,与接连来的秋景秋情秋意更加难分难舍: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白居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李煜)。梧桐滴沥客心惊,秋雨能吹白发生(僧南潜)。有雨有月有寂寞有白发,还有李清照的声声愁: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怎一个愁字了得!若梧桐多长慧根提早悟道结花蕊,黄历或以梧桐花开日立春,那么唐宋诗词里头浓郁的秋色,都得换上喜洋洋的春装了。
其实,今天如诗如画的法国梧桐,是17世纪英国人配种出的新品(London Plane Tree),法国人于19世纪中引进“伦敦梧桐”在巴黎遍地种植成荫,同时推广到远东几个殖民租借地的城镇街道旁。大英帝国当初穷卖鸦片殖民忘了植梧桐,如今上海和西贡老街巷行道路旁明媚又浪漫的梧桐树,统称法国梧桐。梧桐不立春,梧桐不伦敦,能怪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