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饮


8月6日晚抵西安。第二天立秋,和好友一大早驶向距离西安约40公里的户县草堂寺。


为什么第一站选择草堂寺?当然因为它是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的大译场。罗什大师原籍天竺,出生于西域龟兹国(今新疆库车)。家喻户晓的《金刚经》《法华经》《维摩诘经》《阿弥陀经》,都是他翻译的,他的这些译作受到了中土佛教界和知识界的极大欢迎。他在草堂寺时,和三千弟子共译经,这样的大场面,后世再也无法呈现了。罗什大师还翻译了《中论》《百论》《十二门论》,隋代吉藏大师以此三部中观派论典为依据,创立三论宗,尊鸠摩罗什为始祖,草堂寺也就成了三论宗的祖庭。


记得十多年前,听一位老法师讲《金刚经》,他把译者罗什大师的生平说得非常详尽,从此记住了这位大译经师。那时老法师的母亲往生,讲这部经,回向母亲,故讲得格外殊胜。


草堂寺得一“幽”字,游人罕见。心想,游客都一窝蜂去了兵马俑和大小雁塔了吧?老寺就是不一样,走在里面很舒畅。立秋这天,能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停留一个时辰,感受佛门净地强大的慈悲磁场,也算福报深厚了。镇寺之宝就是鸠摩罗什舍利塔,全塔用玉白、砖青、墨黑、乳黄、淡红、浅蓝、赭紫、深灰八种颜色的玉石雕刻镶嵌而成,俗称八宝玉石塔。这些玉石都是西域所贡,材质精美。尽管此塔体量不大,但气度非凡。由于珍贵异常,它被锁放在亭内,只能透过玻璃一睹灵塔。我额头顶着格子门窗往里瞻仰时,一位老太太凑上来说:“这是个宝啊,因为有了它,草堂寺进入世界十大寺庙。”所谓世界十大,一定是老太太自封的,我想,只要她心生欢喜,她若说草堂寺世界第一,我也愿意随喜认同。老太太提醒我,要绕塔三圈。这个提醒非常及时,接下来,我在西安一共访了十个寺庙,其中包括六个佛教宗派的祖庭,每见佛塔,除了礼拜,也绕塔三匝,消业修福。老太太还告诉我们以前附近村里有一棵“脚汗树”,是罗什大师的洗脚水泼出去后,长出来的。我后来上网搜索,不是什么洗脚水,而是罗什大师坐下歇息时,倒出芒鞋中的沙土,沙土里大概裹带着种子,不久居然长出一棵树来,可惜这棵树上世纪枯死了。


罗什一生最引争议的,就是他几次破了色戒——尽管是被后凉太祖吕光和后秦高祖姚兴所迫。一个人太过智慧,既是老天对他的一种恩赐,也是一个魔咒。“正是由于罗什那种神童般的天才,才会让吕光起了疑惑,想要考验并打破了罗什的持戒。同样姚兴之所以强迫他娶妾,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对这位大师非凡智慧的赞赏。”姚兴对大师晚年的译经工作百般护持,对大师的才华更是崇拜有加,希望他娶妾留下“法种”。现代作家及学者施蛰存的短篇小说《鸠摩罗什》,重点写了鸠摩罗什一生在情欲上的内心冲突。施蛰存用古代的素材,将弗洛伊德的学说小说化,为解读鸠摩罗什提供了一种文学的方式。


出了草堂寺,我们前往终南山净业寺。途中,买了户县栽培的“户太8号”葡萄,尝到了好滋味,也预示了“天凉好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