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的假牙

他出狱后，就沉默寡言了。

听说，三叔“不小心”入狱，是因为被威胁诱逼，不情愿地说了“被认为是假口供”的真心话，被对方反咬一口，然后在牢里蹲了三年。

没有人知道真相。一切皆因祸从口出，他再也不轻易开口。

直到他胃病发作送进医院，要做胃内窥视镜检查，在准备把导管放进口腔时，医生发现他的牙齿——相信是在狱中没照顾好，都蛀坏，或动摇。

医生说要拔牙，不然做检测时，若有牙的断片，会随着仪器的移动，有梗在喉管间的可能。

三叔在牙科那里一共拔了五根蛀牙，十天后再回去检测。

他只是胃发炎及轻度的胃溃疡，只要定期服用胃药，注意饮食，少量多餐，就行了。

他听取医生的话，这医生也同时是他在服刑时的狱医。之后，牙医给他配了一套假牙。复诊时，医生问：

“吃东西还可以吗？”

三叔点头。

“有什么困难吗？”

三叔摇头。医生望着他。他勉强说：

“有点紧、密，不透风。”

“就像你的个性。”医生说：

“配了假牙，开始时有一种‘隔’的感觉，不过也好，有保护的作用，人家要套话也不容易。”

三叔没有听懂。他开始戴假牙说真话。

后来，有人打听此事。据说，他是为了保护老师，有人诬告老师是XX主义的“颠覆分子”，当年，他拒绝认同套好的假口供。他成为同谋。

听说老师后来被逼走进深广的森林里去，临走前留了一本红册子给他。

他始终都没有打开过。他不一定需要，也不一定读得懂。那个年代，是一个真伪难辨的大时代。年轻人有热血、真情、想法。他戴着假牙，扎实地告诉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