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西北部城市布鲁日的经济发展曾经如日中天,16世纪开始衰落,在20世纪初,旅游业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特有的佛兰德小镇气质,黄金时代遗留下的建筑、文化和故事,让这个小镇不断吸引着各地游人。


“布鲁日就是他死去的太太,他死去的太太就是布鲁日。两者如宿命般相连。这是死寂之城布鲁日,如动脉一样的河道再也感受不到来自大海的脉搏,冷却变硬。死气沉沉的小镇深深埋葬于纵横交错的沿河石砌小路之间。”


我站在石桥上遥望爱之湖,眼前所见却与罗登巴克描述的那个沉睡的中世纪古城有着天壤之别:夏日蔚蓝的天空印在明净的湖水里;苍翠欲滴的柳树温柔地倚着橙色的砖墙,仿佛热恋中的爱侣;成群的游客携儿带女鱼贯而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无法想象百多年前,这里竟催生了流淌着黑暗、抑郁的象征主义作品《死寂之城布鲁日》,实在让人百思不解。


盛极而衰


布鲁日(Bruges)是位于比利时西北部的城市。中世纪的布鲁日与热那亚、威尼斯一样,都是世界商贸中心。水路发达、河道纵横的小镇是连接地中海与北海的贸易枢纽。12到15世纪之间,来自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等各地的商人每日汇聚在布鲁日的市场广场;满载着香料、蕾丝、葡萄酒的货船排队等着在玫瑰码头卸货。这里拥有世界第一家证券交易所,就连威尼斯商人都来这里学习金融和贸易。


资本经济为城市注入巨额财富。在勃艮第王室的统治下,布鲁日的繁华在14、15世纪达到顶峰。15世纪旅行家佩德罗·塔福尔(Pedro Tarfur)当时来到布鲁日时,对这个繁华的国际大都市赞叹不已:“不同国家的人在同一屋檐下吃饭,却不会兵戈相向。”


但成也为水,败也为水,因为通往大海的河道淤积,16世纪的布鲁日开始衰落繁华不再,其经济重镇的地位也被安特卫普(Antwerp)取代。很长一段时间里,布鲁日只能沉寂在往日岁月,市场广场变成了停车场;证券交易所变成了炸薯条博物馆。消极的气息充斥在老砖墙的每一条缝隙里,曾经辉煌的城市,变成了罗登巴克笔下丧妻鳏夫的自我放逐之地。


布鲁日重生


20世纪初,像许多被历史遗忘的中世纪古城一样,旅游业赋予了布鲁日第二次生命。特有的佛兰德小镇气质,黄金时代遗留下的建筑、文化和故事,让这个比利时小镇不断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


我随着人潮,走进了这座古城,一心追寻其往日的风采。在船夫的热情招呼下,我坐上了游船,与布鲁日的象征——天鹅,一起徜徉在古老的河道之间。两岸的巴洛克、哥特式的精美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到了玫瑰码头,游船会绕一个漂亮的圆弧,让你360度感受这里的美。


上了岸,我陆续参观了圣约翰医院、哥特式的市政厅、圣母大教堂等标志性建筑。圣母大教堂的祭坛上还有“文艺复兴三杰”米开朗基罗的《圣母像》。不过最惬意的还是坐在市场广场的咖啡店里品尝一杯摩卡,这里的摩卡都加入了比利时巧克力,香浓美味。边喝边欣赏街头艺人的表演,听钟楼上由46个钟铃奏出的美妙钟声,这样的布鲁日对我来说,是最有美丽的。


走在布鲁日的大街小巷里,还会看到不少老太太们坐在自家门前,用巧手编织各种蕾丝品,你喜欢就可以随便打赏或是购买这些作品。同样的古老手艺,与600年前不同的是,她们不是为了出口外销而工作 ,而是为了向游人诉说这里曾经的故事。


往来无白丁


在布鲁日,不难注意到维夫斯、扬·凡·艾克等名人的塑像。他们不断提醒着我们,这里不仅曾是经济中心,更是文化中心。


马库斯·劳里努斯(Marcus Laurinus)是布鲁日黄金时代的一时名流。他的府邸范·沃特夫里特庭院(Hof van Watervliet)可说是“往来无白丁”。常年的座上宾,包括了人文主义思想家伊拉斯谟、西班牙学者维夫斯等,曾到此拜访的《乌托邦》作者托马斯·莫尔更曾将布鲁日誉为“低地国家的雅典”。


油画的发源地


名人名士的汇聚,从侧面反映了城市的发达。因为商贾和权贵聚的资助,12到15世纪是布鲁日名家辈出的年代。


当中最为人知的莫过于佛兰德画家胡伯特·凡·艾克和扬·凡·艾克兄弟。据说凡·艾克兄弟发明了油画,其油画技法直接影响了意大利文艺复兴,两人的名作《根特祭坛画》对于西洋美术史有着里程碑般的意义。


扬·凡·艾克的名作《阿尔诺芬尼夫妇像》摆脱了中世纪拘谨的宗教绘画风格,追求极致的细节刻画,侧面反映了当时富人阶级的生活。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画中窗台上的桔子,因为14世纪只有西班牙有桔子,因此新鲜桔子的运费十分昂贵,没有一定实力是吃不起新鲜桔子的,颇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意味。


《阿尔诺芬尼夫妇像》现藏于英国国家美术馆,虽无法在布鲁日一睹其原貌,但布鲁日大小博物馆里、教堂里,都不难发现凡·艾克的作品,直接感受大师的风采。


时光的美


布鲁日的美颓废慵懒,曾被遗留在历史的寂静角落里,却也因此默默留下往日荣光的侧影。黄金时代犹如少女的青春,一去不复返。韶光易逝,多年以后的她只能微微轻叹,在镜花水月中回味昔日的美丽,却也是“粗服乱发,不掩国色”,又是一番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