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越南东北山区的北河路途遥远颠簸,然而那里的星期天市集却极具吸引力,成为旅客窥探花赫蒙族文化和生活的窗口。
从越南河内搭乘六小时的旅巴来到西北部的山区沙坝(Sapa),凌晨的小镇仍在沉睡着,等到中午时分,才搭到当天前往北河(Bac Ha)小镇的唯一一趟迷你巴士。
位于越南东北山区的北河离沙坝约百公里,由于路途遥远波折,北河并不在我原本的行程中,但那里的星期天市集却具有磁铁般的吸引力,早已成为许多旅客窥探少数民族文化和生活的窗口。
从河内通往北河的方式主要有两种:搭乘旅巴到沙坝,再转搭三小时的直达巴士;或是从河内搭乘九小时的火车至老街省,再转搭巴士或德士到达。前者是较为直接、受欢迎的通达方式,但途经的山区一路崎岖不平。为了赶上星期天早上的市集,许多旅客周六就会抵达北河,下榻于市集毗邻的旅馆。
其实,和毗邻的沙坝相比,北河并非旅客心中的闪耀之星,但真实而简朴却是它最大的魅力。
迁徙史充满战争悲伤
北河市集周边的山脉聚集着一个穿着亮丽的少数民族——花赫蒙族(Flower Hmong Tribe),是赫蒙族的一个支系,亦即中国苗族的后裔。这个散布中越边界的少数民族的迁徙历史充满着战争的悲伤。
清朝初期,清军在云南平定吴三桂反叛,遭受战乱波及的许多少数民族开始迁入越南、老挝等地区,苗族就是其中一支,而苗族迁入越南的时间比迁入老挝、缅甸和泰国的时间都要早。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越南战争中,美国在老挝利用熟悉森林路况的赫蒙族作战,打击越共。但随着美国退出越战,赫蒙族失去了靠山,他们之前的行为也激怒了越南政府,使越南政府与当时的老挝执政党联合对赫蒙族展开攻势。从此,大量赫蒙人逃到泰国、美国等地避难,在这漫长的战争岁月中,数万名赫蒙人死在战场上,付出了惨痛代价。
风,扬起了泥路上的尘埃,眼前一名赫蒙族老人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述说着这段悲伤的历史。我这才知道,赫蒙族是个一直在逃亡求生路上的民族,从悠久的朝代、越战前后到今日都是如此。
起早摸黑赶赴市集
每个星期天,穿着亮丽独特的花赫蒙族妇女都会从邻近的山区骑车或步行遥远的路程,带着自己的货品来到北河市集交易。
早晨5点多天色未亮,赫蒙人已经陆续进入市集,有的成群结队,有的牵着小孩,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物品,有些则开着摩托车,载着一大筐的鸡鸭和蔬菜水果。抵达目的地后的他们,纷纷开始卸货摆摊,开始一天的辛勤,直到下午1点多才收档,以确保在天暗以前能返家。
由于多数赫蒙族百姓都住在离市集几公里外,甚至数十公里外的山区,他们一早就必须摸黑出门赶往市集,有些没有交通工具的则必须扛着货物、踩着泥巴,徒步前往开档。
北河市集分成十多个售卖区,包括鸡鸭猪狗等牲畜区、蔬果区、热食区、纪念品区、服装区、家庭用品区、刀器区,以及让城市人大开眼界的牛马售卖区。
在牛市区,只见几辆载满水牛的卡车陆续驶入市集,一群壮汉拉扯着水牛身上的绳子,用尽蛮力一头接着一头拉下车。周围的人,有的抓紧时机挑选眼前的这些耕田“工具”,有的站在一旁看热闹。
不远处的鸡鸭家禽区,准备摆摊的妇女徒手从笼子里要把公鸡抓出来,展开一场精彩的“人鸡之战”,公鸡猛力拍打着翅膀喔喔叫着,仿佛在为生命即将终结喊冤,伴随的是妇女的从容应对,轻而易举地将数十只鸡抓进摆摊用的笼子中。
市集另一处,一群年长妇女席地而坐,地上摆着的辣椒、玉米和青菜如同她们穿着的一部分,多姿多彩地叙述着一幕幕人生故事。在这色彩斑斓的市集中,赫蒙族的生活交易仿佛成了最有趣的风景。
引以为豪的传统服装
对于当地赫蒙族而言,赶集早已成了每周的盛举,由于路途遥远,交通不便,每周一次的聚集似乎成了最恰当的频率。在每次市集中,各山区的民族通过难得的互动和交流缩小彼此间的距离,而妇女们身上独特的传统服装似乎成了她们自豪的象征,每当旅客按下相机快门,换来的都是腼腆的笑容。
每个赫蒙族家庭的传统服装都由自家缝制,就连衣服颜料也取自大自然,一针一线都述说着某段精彩的经历。由于不识字的关系,赫蒙人先辈通过服装的图案记载历史故事,每种饰纹图案如蝴蝶、蛇、鸟眼、花朵和钱币,都具强烈的象征性,同时也讲求色彩调和,这传统一直流传至今。看着他们的服装,悠久的一山一水仿佛再现眼前。
中午时分,是市集的散场时候,赫蒙人在雨中缓缓收起货物,踏上早晨走过的同一条道路,返家而去。但愿这一路上,雨水能洗去那一段段曾经的历史包袱,让民族的光辉如同他们的服装一样斑斓多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