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不一样的“血统”,城市得以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展露不一样的表情,旅行也因此变得更加引人入胜。
多年前去台北旅行,拖着行李去一家小店吃早餐,店里的阿姨问:“哪里人啊?衣服像香港,肤色像马来西亚,口音像新加坡。”毕竟是在全球化的趋势下长大,多元文化的社会背景塑造了混血的生活与精神面貌,当时听了不以为意。多年后走过世界许多角落,这句话偶然掠过心头,霎时发现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大部分都体现文化混杂的特色,不同源流的美学元素混搭成时而和谐时而冲犯的视觉体验,引导我做更多的观察与思考。
伊斯坦布尔是最典型的例子。下着初雪的冬季清晨,我来到新加坡建筑师陈家毅设计的Homage精品公寓,这是由一座30年代意大利风格公寓翻新而成,乘坐老式电梯去到天台可眺望分隔欧亚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以及对岸亚洲区的回教堂。石板铺成的小街,欧式阳台的优雅栏杆,百年面包店摆卖刚出炉的面包,杂货店前是一箱箱地中海坚果和土耳其软糖,这个社区散发着奥尔罕·帕慕克笔下华美而忧伤的气息。长约3公里的独立大街上,老式电车缓缓驶过街心,洛可可和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呼应着年轻男女融混多种血统的美丽五官和摩登洋装,让人仿佛身陷迷城,更有时空错置之感。
香港很布尔乔亚的小街
香港上环有条很布尔乔亚的小街,老字号牛肉粉店、名女人开设的蛋糕店、欧洲家具行、名牌时装咖啡馆、潮流精品店散布其间。以前去香港喜欢来这里泡夜店,现在夜店没了,改而在小资情调和街市原貌相互搭调的街区里走一个下午。这条Gough Street有个绝妙的中文译名——歌赋街,与另一条位于九龙的诗歌舞街(Sycamore Street)同样让人有闻“街”起舞的冲动。香港人会给西方政客的名字想出很到位的中译,英国首相Theresa May不叫特雷莎·梅,而是文翠珊,与华洋杂处的城市文化如出一辙。
最近去了台北大稻埕的主要街道迪化街一段,这条老街在城市再生计划下被活化,游人如织,也带旺了原地的布庄、海味铺、药材店和南北行的生意。长街两旁的日式西洋砖屋兼容东西建筑美学,立面有着巴洛克风格的雕刻装饰,细看之下有点像马六甲的荷兰屋,门面偏窄,屋身长而深,分为店面、天井和仓库,房间则在二楼,还有遮阳挡雨的五角基。不同的地域,因为殖民和移民历史而有了共同点,独在异乡的我并没有身为异客的感觉。
旅行不光是搜集惊叹号
有一次造访新加坡音乐家陈小鸾在法国依泽尔谷经营的滑雪度假屋,女主人说为了把老房子布置得更有高原特色,摆放了从西藏、南美洲等高山地带买来的椅子,竟也毫不突兀地与阿尔卑斯传统建筑的氛围互相搭调。原来,高海拔地带的气候和光线对人类生活会造成共通的影响,换言之,不同地区的高原建筑对选材、颜色、风格等方面都有相似之处,因此这座度假屋里的家具明明是混血的,却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蓦然明白旅行的意义不只是到处搜集惊叹号,而是在行脚路途上观察自身与他者的异同,渐渐的不再以自己为中心点,学着做一个有国际观的人。
最近在北京看了结合法国珠宝与故宫博物院馆藏的艺术珍宝展,其中一件展品是末代皇帝溥仪赠予皇后婉容的银指环,内侧刻有“I Love You Forget Me Not”字样。华人不习惯开口说爱,西化的溥仪以外文表达不宣之于口的情感,恰好折射出混血城市的魅力,因为有了不一样的“血统”,让城市得以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展露不一样的表情,旅行也因此变得更加引人入胜。
关于作者
胡锦伟,本地奢华时尚杂志《风华》副主编、艺术爱好者。曾先后在新马两地担任过电台广播员和电视新闻主播。以天下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