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风情 尽在地方小镇

天下之大，为何总去日本旅游，作者自有原因。对她来说，旧地重游是最好的旅游方式，特别是游览日本地方小镇，每每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1979年末，第一次踏足东瀛的国土，自此与日本结下不解之缘。

返马定居后，倘若出国旅游，首选还是日本。

朋友常问，日本还去不腻吗？天下那么大，为何来来去去总是日本？我答：没错，天下的确很大，但我们所求的是能安心旅游的国家。

日本是永远去不腻的。从最南端的与那国岛（冲绳）到最北端的稚内（北海道），3000多公里长不可能每个城市走透透。可对我们来说，旧地重游是最好的旅游方式，特别是游览地方小镇，每每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么多年来，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枥木县的益子（Mashiko），以及岐阜县飞驒地区的高山（Hida Takayama）。

17年前的事。

2000年12月，趁孩子学校假期，我们策划了为期一个月的大隆冬亲子旅游。经日本朋友推荐（那时还没有互联网，也没有Airbnb），在东京以北100公里约三小时车程的益子町（Mashiko-machi），租了一间附设厨房的民宿落脚，准备以此为据点作放射状出游。

坐落于枥木县的益子，是关东地区最负盛名的陶艺之乡，主要生产以实用为主的“益子烧”生活陶器。“益子烧”源自江户时代末期，是由名叫大冢启三郎的农家子弟创始的。1853年（嘉永六年），25岁的农家青年大冢启三郎在益子发现了优质的陶土，于是开始一面从事农业，一面造窑作陶。

两年后，为人公正的郡奉行（相当于县知事）三田称平就任，认为烧陶是极有发展潜能的产业，于是在财物及行政管理方面给予鼎力支持。1903年（明治三十六年），“益子陶器同业组合”成立，正式发展陶艺事业，把益子烧营销至东京、东北地区及北海道。

1924年（大正十三年），被称为“人间国宝”的陶艺家滨田庄司从英国返日，也到益子定居，对于发展烧陶的民艺运动做出极大的贡献，使“益子烧”成为传统手工艺，吸引不少爱好陶艺的作家来此定居，建立了“益子烧”的品牌。

由于益子门户开放，没有门派之别，因而聚集了来自日本各地的陶艺家，人数不下450名，包括我在日本作家赤川次郎的读者俱乐部联欢会上结识的年轻陶艺家细川香。民宿主人大冈先生本身是搞建筑业的，他也会作陶，我们和他一见如故。

益子就是这么一个艺术气息浓厚，人情味浓得化不开的地方。许多陶艺家在这里成立陶器专门店，定期举行个展。尽管“益子烧”的名气没有美浓烧、濑户烧、有田烧等日本名陶那么历史悠久，却有独特的风格，展示个人的艺术性，犹以生活实用陶器见称，因此被称为“民艺益子烧”。每年春秋两季的陶器市集，更吸引10万人次的游客前来益子逛陶市“淘宝”，成为益子一大盛事，连电视台都会大事报道。

说起来，益子除了拥有160多年历史的制陶工艺，还有传统的染织工艺。江户时代创立的日下田蓝染工坊，就在益子。在益子那个月，我们走遍大大小小的陶器店，参观各种烧窑户和制作工房，对于陶土与釉彩、辘轳与窑炉，以至陶土的选择、成形、施釉及烧成等各环节都有基本认识，也亲自体验了作陶乐趣。

位于本州中部的岐阜县高山市，背依日本北阿尔卑斯山，自然景观壮丽，曾是古时商家聚集的城镇中心。

高山市拥有“小京都”的美称，迄今仍保留许多古老的宅院，还有被日本政府指定为重要木造建筑群的“三之町”古街保存区。人口不过十来万，却应有尽有，酒藏、味噌专卖店、卖小物的杂货店、个性咖啡店、传统饼家、乡土料理店、土产店、民艺店，以及飞驒牛肉烤串等美食，充满江户时代传承下来的怀旧风情。

这地区在古代被称为“飞驒国”，因此每当说起高山市时，大家都习惯称之为“飞驒高山”。

我第一次到高山，是2000年在益子暂住的时候。天照寺于1182年（平安时代）创建，属天台宗天照皇寺，江户时期改为净土宗至今。境内有个日式庭院，环境古朴清幽，房间也宽敞亮丽，相当舒适。

翌日我们在市内的老街闲逛，参观了拥有400年历史的高山阵屋，还结识了“一位一刀雕”的匠人。“一位”是飞驒山林的一种紫杉，而“一刀雕”是日本传统的雕刻工艺，飞驒匠人所使用的材质，就是飞驒紫杉，因此被称为“一位一刀雕”。

一天下来，走累了，于是走进一家雅致的咖啡馆歇息。光是店名“如果”（IF）已经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思。

IF距离高山车站不远，英国风的室内装潢，古朴而温馨。墙上挂满形形色色的老钟，令人想起日本歌手平井坚的名曲《古老的大钟》，感觉惬意。站在开放式厨房吧台泡咖啡做餐点的是一名有古典气质的美女，脸上始终带着恬静的笑容。那天碰巧是我的生日，家人特别为我叫了一客蛋糕庆生。气质美女给我一个有温度的微笑，迄今难忘。

去年秋天，当我和几名旅伴策划去日本作深度旅游时，当然把高山列入行程了。

我们一行八人，先在千年古都奈良和京都等地逗留数日，参访了法隆寺、天龙寺、东大寺、金阁寺等几处古刹名寺后，便在识途老马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前往于2007年及2009年被米其林两度评选为“游日必到的观光胜地”的飞驒高山。

重访高山，别有一番感触。这回入住名为“山久”的日式旅馆。提起山久，自然想起港剧《最美丽的第七天》，这家旅馆正是香港无线拍摄外景的地点之一。此外，学生时代的日本皇太子也曾在这里投宿过，墙上还挂着他的相片。

旅馆经营者姓山下，但门口却挂着“牛田”这个名牌，成为一个百思不解的悬念。

安顿之后，导游带大家到老街溜达。走在三之町的木造建筑群保存区，仿若走进时光隧道，步调也跟着缓慢下来。旅伴买了不少当地特产的纪念品和土产。晚上在旅馆享用丰盛的怀石料理，吃得十分尽兴。翌日上午下毛毛雨，有旅伴说还想再到老街走走，于是兵分二路，有人去逛街，我们则专程跑去IF咖啡店，寻找旧日情怀。

依旧是红砖外墙，店内的墙上仍挂满古钟。可惜人面桃花，已经不见16年前那位古典美女的倩影。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近年飞驒高山被高度评价，主要是因为有极高人气的高山祭典，以及引人发思古幽情的老街风情。加上两度被米其林刊行的“Michelin Voyager Pratique Japon”实用旅游指南评选为三星级旅游景点，知名度爆增，慕名而来者如过江之鲫。

16年前，我和家人曾在高山造访一家制造驮果子的店家，名叫“谷松”。创业于1892年（明治二十五年），拥有125年的历史传承，现在是由第五和第六代传人负责制作。

驮果子是和风日本零食，特点是能保存多日，价钱也没有洋果子（西方甜点）或和果子（精致的日本甜点）那么贵。谷松的招牌产品是用黑芝麻、白芝麻等原料做的花生饼，总店在上三之町，与老街并排。

重访“谷松”，见到老板娘时，恍如隔世。听说他们在高山市内的宫川多开一家分店，生意也很好。

好吃的东西，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日本的百年老铺，靠的是代代传承的坚持、职人精神与高超的技术。

如果你问我，下一趟旅行会去哪里？我的答案还是日本，而且还会选择同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