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况报道




本地女佣杀害雇主的案件近年来时有所闻,不禁令人猜想导致悲剧的原因何在,案发前是不是早已有迹可循?


对初到本地工作的女佣进行心理与精神评估,能不能避免聘请到有暴力倾向的女佣,以防止类似案件发生?受访的专家表示,安排女佣进行专业心理评估,固然有助及早发现她们的精神状况是否有问题,但这类测试的费用不仅昂贵,评估结果也未必百分之百准确,因此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实际方法。


或许通过观察女佣在物质与精神上的需要,以及雇主与女佣努力经营并建立起来的良好情感联系,才是双方维持长久和谐关系的长远之计。


不少国人由于工作忙碌,必须聘请女佣照顾家中老小,而女佣是否能成为雇主的得力助手而不是“麻烦制造者”,往往得靠双方努力经营良好关系、建立默契。


然而,近年来偶尔发生的女佣杀害雇主案件,不禁让不少雇主提出,女佣来新之前应先评估她们的精神状况,或是否有暴力倾向的看法。


女佣中介力业集团执行董事陈美雄受询时说,目前本地中介从国外引进女佣时,会要求当地代理提呈相关证件,包括出生证书、学校文凭、培训成绩单等,以证明女佣符合我国的规定。


按人力部现行条例,前来本地工作女佣的年龄须在23岁或以上,她们须受过至少八年正规教育。


当地代理也会按本地中介的指示,为申请者进行面试,在必要时会为她们提供针对性的培训,包括学习照顾小孩或老年人、做家务,以及烹饪等,以确保她们符合本地雇主的要求。


此外,当地代理必须先让申请者进行一轮身体检查,符合健康条件后才获准前来我国。之后,本地女佣代理也必须按人力部规定,安排女佣再进行一轮健康检查,符合条件者才能获取工作准证。


专家:患精神病


行为上察觉得出


不过,这类健康检查并不针对女佣的精神状况和心理素质进行深入评估。陈美雄说:“据我所知,医生会通过与她们对话,观察她们的神智是否清晰,有没有明显的精神病征兆等。实际上,她们来之前已经有过一轮的类似检验。”


这是否意味若女佣刻意隐瞒之前患有精神病的事实,又没在医生面前流露出明显征兆,便能顺利通过检测,获准在我国工作?


拥有超过40年经验的伊丽莎白医药中心顾问心理医生陈梓金受询时说,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但即便如此,患病女佣也不可能长时间隐瞒病情。


他说:“患有精神病的女佣在家乡时,可能得定期服药,或有家人和朋友的关怀,而使病情受控制。来到新加坡之后情况截然不同,包括重抑郁或精神分裂症等心理疾病病情复发的可能性相当高,本地中介或雇主很容易就察觉得到。”


陈梓金医生说,常见的精神病征兆包括言行举止出现剧变、严重失眠、无故感到沮丧、反复做出同样动作等。


业者:心理专科评估费用昂贵


女佣除了例行的健康检查外,是否也须要接受心理专科检测呢?


受访的业内人士及专门处理女佣课题的非营利组织表示,这种做法或许有助将雇主聘用已患上精神病女佣的概率降至最低,但它不容易实施,而且也不切实际。


安利康女佣中心执行董事郑坤明说,女佣接受心理专科评估的费用相当昂贵,最终可能须由准雇主承担,使聘请女佣的整体费用上调,这是各方都不愿看到的情况。


他说:“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女佣可能仅占极少数,若是为了防范事件发生而要每一名女佣都接受心理评估,这个做法不切实际,也不符合经济效益。”


须让女佣


有抒发情绪管道


据非政府组织“情义之家”(Humanitarian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 Economics,简称HOME)去年3月公布一项针对本地女佣精神健康所做的调查,每10名女佣中就有超过两人的精神健康不佳,她们出现精神问题的风险比一般新加坡人高出一倍。其中的导因包括遭雇主辱骂、隐私遭侵犯等。


情义之家执行理事长范国瀚说,要预防女佣因压力过大而患上精神病的方法之一,就是设立更多援助管道,让她们在遭受雇主不公平对待时,能够及时获得帮助。


非政府组织“客工亦重”(Transient Workers Count Too,简称TWC2)前任主席约翰·吉(John Gee)研究女佣课题与处理相关投诉已超过10年。


据他观察,女佣与雇主发生摩擦,最终得转向组织寻求援助,其中常因双方疏于沟通,导致彼此产生误会与误解。


他说:“我经常碰到女佣因太过操劳,几乎完全没有休假,最终可能和雇主发生冲突而向组织求助。当我们介入时,雇主都说那是因为女佣不曾向他们提出要休息的要求。这听起来或许很荒谬,但事实上,很多女佣可能因害怕被遣送回国,而在遭遇不公平对待时选择‘哑忍’。”


资深心理医生陈梓金说,一般不曾患有精神病的人,若精神长时间受到压抑,又无处抒发情绪,最终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以暴力对待自己或他人,或做出其他异于常人的举措。


确保女佣作息正常身心健康


专家认为,与其要求女佣接受心理评估,不如确保她们有正常的生活作息,身心健康受到照顾。


安利康女佣中心执行董事郑坤明指出,现在的女佣与过去不同,随着智能手机与社交媒体的普及,在本地工作的女佣会彼此交换信息,她们对自己应享有的福利与权益都有更清楚的了解与认识。


郑坤明说,也因为有了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女佣如今更容易与家人联系,手机是她们与家乡沟通的渠道,成为她们精神与情绪上的寄托。他说:“一些雇主由于担心女佣终日使用手机而忽略工作,因此禁止她们使用,这个理由可以理解,但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女佣只身在异乡讨生活,失去手机就好比失去精神支柱,可能终日担忧家里的情况,精神上承受压力以致无法专注于日常工作。”


郑坤明建议雇主,不妨允许女佣在做完家务后,每天傍晚可自由使用手机以抒发心情。


客工亦重前任主席约翰·吉则建议,本地女佣代理及雇主应该主动让女佣接受培训,充实她们的生活,也帮助她们提升自身的技能,以更好地应付雇主的需求。


“例如,不少雇主小看了看护患病老人的工作,以为一般新聘的女佣就能应付这项职务,但事实上,她们必须先接受相关培训,才能更好地胜任。她们的看护技能获得提升后,工作会随着增值而变得更有意义,态度也会变得更正面。”


近年发生的案件


2016年6月


印尼女佣达雅蒂(23岁)涉嫌在直落古楼半独立洋房内,拿刀刺死59岁女主人。女佣遭警方逮捕后,被控谋杀,案件待审。


2016年5月


印尼女佣玛里安妮(30岁)涉嫌拳打一岁女婴,并用力掐她颈部,导致死亡。女佣被控误杀,案件待审。


2015年1月


印度女佣帕维恩德(25岁)因偷用雇主儿子手机拨长途电话被发现,发狠拿起铁锤攻击女雇主,过后畏罪跳楼身亡。


2014年3月


缅甸籍女佣丹丹温(25岁)用剪刀刺87岁女雇主至少21下,导致她当场死亡。丹丹温因有精神病史,从谋杀改控误杀,被判坐牢13年。


2014年3月


来本地工作不到一周的印尼女佣蒂苏科瓦蒂(20岁)因用错托盘被69岁女雇主泼水、用托盘打头,为了反击,她抓着女雇主的头猛撞墙壁及梯级,最后将她推入泳池中导致溺毙。苏科瓦蒂被控误杀判监18年。


2014年1月


印尼女佣亚蒂(24岁)趁雇主76岁的家婆熟睡,用枕头压着对方脸部,导致对方窒息死亡,被控误杀,判监10年。亚蒂被政府精神科医生诊断患有重郁症和精神病,并很可能早在2013年4月来新时就已患病。


融洽相处之道——将心比心


雇主黄美兰(45岁,商人)的女佣都乐于为她效劳,其中一名续约三次、受雇长达七年,另一名回国七年后选择再次回到这名前雇主的家当帮佣。


这是因为这些女佣在本地工作时,黄美兰充当女佣的“心灵导师”,教导她们如何开导家中处于叛逆期的孩子,甚至“连线”女佣患病的丈夫分享养身之道。


黄美兰10多年前开始聘请女佣帮忙照顾家中三名儿子,她在受访时说,每一名女佣刚到她家时,她们的卫生与饮食习惯都跟她本人的要求有很大不同,必须多方劝导才能获得改善。


“例如,烹煮生肉时,必须先将肉过热水以去除异味和杂质;拖地不能让地板太湿滑以防他人滑倒……这些生活常识她们都不懂。我必须重复并不断提醒,有时实在无法忍受才会加以责骂。”


不过,黄美兰说,这么做并无法改善情况,反而使她与女佣的关系变得紧张。她说:“后来,我要女佣把我的要求记录在本子里,让她们慢慢地了解工作需要并逐渐达到我的要求,这个做法比不断重复和责骂来得更有效。”


雇主与女佣必须双向沟通


黄美兰说,她也意识到,与女佣的沟通必须是双向的,这包括让女佣抒发对雇主的不满,如此敞开胸怀相处,彼此才不会怀恨在心。


黄美兰除了是女佣的雇主,也充当女佣的“心灵导师”,帮助她们解决生活上的困扰。约三年前,她发现聘用了18个月的菲律宾籍女佣在外结交了外籍劳工男友时,她并没有立即责骂,反而是尝试开导女佣。


“我要她约男友出来,让我看看他的为人如何,是不是真心爱她,然后才决定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不过,这名男子拒绝与我们见面,最后说只是想玩玩,我的女佣听到后才知道自己被骗。可能是基于感恩,后来她回国后仍把我当长者看待,至今我们仍保持联系。”


关心女佣家人生活


除了把女佣当成家中的一分子,黄美兰也爱屋及乌,不时主动关心女佣的家人。她说,这些年轻女子远离家乡到本地工作,不外是为了赚取金钱改善家庭生活,而女佣在远方的家若安然无事,自然就能安心工作。


“我也是女人,了解她们的经历,比如在带孩子方面,女佣的孩子长大后开始叛逆,我也有过同样经历,便会教她应如何与孩子沟通对话,保持良好关系。其中一名女佣的丈夫患有甲状腺炎,这种病我也患过,有时他们夫妇进行视频连线聊天时,我借机‘入镜’,教她的丈夫如何照顾身体,并跟他说他妻子在我家工作的日子过得很好,不必为她操心。”


目前受雇于黄美兰一家的菲律宾籍女佣珍妮弗(37岁)七年前曾在这个家庭工作过,当时她在约满后决定回家,以照顾成长中的孩子。她受访时告诉记者,她选择回到黄美兰的家为她服务,除了是因为熟悉那里的人和环境外,也希望报答雇主曾经施予的恩惠。


“两年前,台风袭击我的家乡,雇主得知后第一时间联络上我,并寄了一些钱、衣服和干粮等救济品过来,缓解了我和家人当时面对的困境,我不会忘记雇主的这番好意。我的孩子现在长大了,我能抽出时间再来当帮佣,也希望能存一笔钱回家,进一步改善家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