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谈●种族与政治



李显龙总理在昨晚播出的《总理谈种族与政治》访谈节目中强调,新加坡并没有面对少数种族有某种诉求,占人口大多数的族群却不愿妥协的局面。


李显龙总理并不是基于少数种族向他施压,或是为了要展示某种政治姿态,才提议修改宪法以调整民选总统制度。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认为必须以国家长远的发展为前提,“做该做的事”。


新传媒昨晚播出《总理谈种族与政治》(The Prime Minister on Race and Politics)的访谈节目。李总理在节目中强调,新加坡并没面对少数种族有某种诉求,占人口大多数的族群却不愿妥协的局面。


他说:“我推动这些(改变)并不是因为我感受到少数种族的压力,或者因为我们需要展示某种政治姿态,而是因为我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没有人要求我这么做,但我认为这是一件我们该做的事,并以新加坡长远的发展作为现在就这么做的考量。”


李总理今年1月宣布成立由大法官梅达顺所领导的宪法委员会,对民选总统制展开三方面检讨:制定更严格的民选总统合格标准、加强总统顾问理事会的权力,以及调整制度以确保少数种族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机会当选总统。


吁华族支持修宪


他上月在国庆群众大会上以华语演讲时,也呼吁占人口大多数的华族支持修宪,让优秀的非华族人选当选总统,代表所有新加坡人。他当时也说,长期没有非华族国人当总统会削弱非华族同胞对国家的认同感,影响我国社会凝聚力。


他在节目中说,新加坡所打造的多元种族社会,全赖华族先辈明白必须给少数种族足够的发展空间,并致力于让少数种族觉得可自在地追求自身的生活方式,及拥有平等的发展机会。他因此呼吁华族以持续多元种族社会和谐的精神,看待民选总统制的调整。


民选总统制在25年前推行,李总理打从一开始就参与了制度的设计,并经历其中的种种调整。为此,他认为自己有责任正视制度的不足之处,并制定改进方案,而不是把问题交给他的接班人去面对。


再过15年或20年


问题肯定会浮现


他说,许多人都意识到在民选制度下,少数种族更不容易当选总统,但由于早年没有面对激烈的选战,大家都认为应先看看事态如何发展,才正面应对问题。


“我想,经过25年,我们看到事态的发展,看到事情如何改变。2011年总统选举是场硬仗、非常激烈,我不认为在这样的选举中,少数种族会有同等的机会(当选)。我预料将来也有总统选举会同样激烈、同样紧张,那问题就会更为棘手。”


自主政以来,李总理已分别与前总统纳丹和现任总统陈庆炎博士合作过。他强调,他将说服人民,修宪调整制度是“我们必须做的事,而且对新加坡有益”。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想新加坡会面对问题,这些问题不会在今天或明天浮现,但再过10年、15年或20年就肯定会。我们必须现在,在问题降临之前就做出调整。”


谈上届总统选举


问:2011年的总统选举有四名华人参选人,他们都姓陈。有些人可能会说,那是一场竞争激烈的选举,也很好地展现民主制度。新加坡人有机会投票,也有机会见证不同类型的候选人竞选。你会对这些人说些什么?


答:我觉得有竞选是好的,但这必须是一场针对正确议题所展开的竞选,人们也必须真正理解这个选举关乎什么。


我认为2011年选举的问题在于,有些参选人并不明白,或者不接受总统的职务、总统在宪法下应扮演的角色,以及总统当选后应尽的责任。所以,他们所发表的言论,以及对选民做出的承诺,其实都不尽然是总统的职责、职权或使命。


倘若总统真的尝试去做这些事,我想整个体制将失灵,政府将无法运作。


政府只能有一个,而总统的特定职权和职务就是拥有监管国库的“第二把钥匙”,以及对人民有所交代,而不是监管政府,或指示政府要如何行事。我想,并非所有参选人都明白这些,又或者他们明白,但却认为若发表这样的言论有助他们胜选。


但是我想,这是举行总统选举的其中一个难处,也是一个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克服的困难。


谈总统角色


问:若我们真的很关注少数种族代表性,何不恢复委任总统的制度,而要继续推行民选总统制?


答:有些在宪法委员会成员面前公开陈述意见的人,也提出这个看法。他们说,只要恢复委任总统的做法,就一定能确保有少数种族担任总统,也能维护少数种族代表性。


但难处就在于,总统有两个角色要扮演。第一,他代表全国上下;第二,他拥有权力。


要代表国家,就必须有多元种族的代表性。要掌握权力,就必须要有人民的委托。你如果没有人民的委托,不是由人民选出来的,而你的其中一项权力是对政府说不;当政府来征求你的意见时,说要拨出100亿元储备金,推出很多让人叫好的措施,你若拒绝总理,政府可以反击说,“你有何身份可以拒绝?我(指政府)有人民的委托,我经历过选举,公布了政纲,你现在说我不能动用这笔资金”。


我想,这会让总统陷入一个为难的处境。


如果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切就没问题。但是,你如果得使用这些权力并拒绝(政府)时,我想这可能行不通。所以,如果你要有所保障,就必须要有选举。


那么,有些人就说,我们不需要保障,因为国会是至高无上的,国会拥有主权,人民投票选出了国会,国会将决定一切事务。


你可以这么做,而我们在推行民选总统制之前,也曾长时间这么做。但是,你如果看看其他政府的运作,他们其实不是这样运作的。他们总会有一些其他的元素,可能是有国会上议院,或有一名分开选出,而且拥有一定权力的总统,这可以把权力对分开来。


你有一个可以稳定政治制度的平衡机制,就能确保不会因一次的事故,而导致整艘船翻覆。


我认为,长远来看,我们的制度内需要有这些平衡机制,所以我们才推行民选总统制。


谈解说困难


问:要说服选民,我们有必要现在就做出改变有多困难?


答:我想这是困难的,因为这涉及多个不同的层面。


首先,要草拟宪法条文在法律上相当困难。它们非常复杂,要理解其中的细节得耗费很多精力。


第二,向国人传达和解释这些变化,在政治层面上是相当微妙的。人们必须了解其中的用意,他们不应认为自己遭贬低或认为你别有用心。你必须老老实实地交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将如何操作,以及这对他们来说有何好处。


第三种困难则是心理上的。这是个截然不同的做法,我们从未这么做过,尤其是在确保少数族群代表定期担任总统的安排上,国人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接受。此外,人们也需要时间理解为何这是必要的改变,并看到其必要性。


这在目前还不太明显,但当它成为明显的问题时为时已晚。以制定集选区制度为例,当我们在1980年代提出这个想法时,有相当一部分人质疑和反对。他们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需要,我们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当选。这是屈尊俯就和不民主的。”


但过了近30年后,集选区制度在我们体制内扮演非常宝贵的稳定作用。人们接受了集选区制度,了解该制度确保我国有少数族群议员。政治必须是基于多元种族的政治,因为你如今必须组成团队参选。


你们不能只是一个华族政党、马来族政党或印族政党。你必须派出一个团队去参选,并不会让你的队友们丢脸。你有个马来族队友,你必须确保你的政策照顾到马来人的需求,并同时照顾到华族和印族群体的需求。集选区制度是具有一定的稳定作用,是我们体制内的一个重要环节。


我想同样的,若我们也在民选总统制方面这么做,人们最终会了解到这是我们体制内一个重要的稳定元素,而这正是我们现在所缺乏的。


谈资格标准


问:坊间有人质疑,修改民选总统资格标准的目的,是为了淘汰一些不亲政府的人士。对此你怎么回应?


答:我要说明的有两点。首先,有关个人的问题可能存在,但人们会变老,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我们关心的是长远的变化。这些是影响未来30年、40年甚至50年的变化。


我要如何确保我有能干的人选出任总统,我又应如何确保民选总统长远来说,会由不同种族的人士担任?这是第一部分的答案。


第二点是,即使调高了资格标准,我也不能保证,为难政府的人不会当选总统。


这是不可能的,无论你设下什么门槛,总有人——他可能是一名前部长、前法官,或经营一家大企业的人——与政府在观点上有冲突。矛盾可能是民粹主义所导致,也可能是原则上的问题,总而言之,矛盾还是可能发生的。


因此,我们需要知道的是,我们必须尽力尝试,设计一个最有可能成功的制度,但同时也必须了解无论你如何努力设计制度,没有一个制度是百分百一定成功的。


它有可能出错,可能在未来某一阶段出错。我们应如何防止体制出问题?你必须有优秀、品行正直、能干和尽责的人从政,以及担任公职。这不能保证我们成功,但我们应争取实现这个理念。


共有七人出任新加坡自独立以来的总统职务,当中三人是华族代表,即第四位总统黄金辉、第五位总统或第一位民选总统王鼎昌和现任总统陈庆炎博士;两人是印度族,即第三位总统蒂凡那和第六位总统纳丹;一位马来人——首位总统尤索夫和一位欧亚裔人士——第二位总统薛尔思医生。


资格标准


应与经济通胀同步变动


民选总统的资格标准应与经济和通货膨胀等元素同步变动,才能确保总统的能力跟得上社会发展的步伐。李显龙总理指出,检讨资格标准不应再等25年,每两届定期检讨一次是合理的频率。


李总理昨晚在访谈节目中说,我国经济在推行民选总统制的25年里已出现巨大变化,国内生产总值(GDP)在这段时期从600亿元增加六倍达到4000亿元。金融管理局所管理的储备金、淡马锡控股的净值和公积金存款也都增加约六倍。


但相比之下,民选总统的资格标准多年来都没有改变,缴足资本达1亿元的私人企业数量和有资格角逐总统的人数都大幅增加。正因总统监管的资产大增,总统的资格门槛有必要相应调高。


李总理说:“(总统资格标准)必须调整。若我们定期检讨,我们就无需每次做出大幅度的调整。因此我们必须设法定期检讨。”


总理:每两届检讨一次是合理安排


他认为,若每届选举前检讨资格标准,检讨次数将过于频密,每两届检讨一次,视通货膨胀和经济规模做出相应调整是合理安排。


定期调整资格标准主要针对的是来自私人领域的参选者。李总理指出,这是因为公共服务的职务多少会随着经济规模“自我调节”。以财政部长为例,随着经济增长,其职务也会越来越多;同样的,大法官也会因经济增长促成更频密的商业活动,而必须处理更多案件,工作和责任也会越来越重。


李总理说,相比之下,私人领域方面没有自我调节的功能,因此其资格标准得“定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