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况报道



新加坡土地管理局在全岛各处管理约1700个国有产业,其中除了500栋受保留的黑白洋房,也涵盖排屋、半独立式洋房和住宅单位,多数坐落在郁郁葱葱的绿色环境中。


国有产业只供租住,不能购买。如其他租赁房屋一样,它的租约只有两三年,乍看之下似乎对重视拥屋的国人,不具吸引力。


但与预期相反的是,居住在国有产业的不仅有外派人员,也有移居本地多年的永久居民和土生土长的公民。


本期《实况报道》走入武吉知马林登通道和荷兰村集美花园的房子,与居民和商家对谈,了解国有产业的利与弊。


是什么让已经购买了政府组屋的新加坡籍夫妻,决定租住国有产业?


育有四个孩子的林盈思(45岁,行政人员)和林和源(42岁,自由设计师),两年前搬到林登通道的住宅单位(apartment),主要原因是想让孩子体验甘榜式的成长环境。


林盈思解释,自己两个哥哥和两个表弟的家庭都住在同个社区,她还没搬来前,每周六会带着孩子来这里参加家庭聚会。这里远离尘嚣,少有车辆进出,且被绿意环绕,孩子因此能够自由奔跑。


四个孩子的年龄介于三岁至九岁。林盈思说,他们接连生下双胞胎和小女儿后,原本的组屋变得过于拥挤,因此决定将它出租,搬到林登通道,亲戚之间也能互相照应。


她坦言,租住单位是一笔额外负担,意味着他们须调整生活预算。“我们或许无法经常旅行,但能住在这里就足以弥补这点。生活步调真的慢了下来,孩子可以自由探索和玩耍。”


土管局答复《联合早报》询问时说,人们可通过土管局或其管理代理莱坊(Knight Frank)和高力国际(Colliers),租下国有产业,租约是标准的两年或三年。如果产业不受任何发展计划影响,可以续租。


须习惯与昆虫和动物为邻


其中,林登通道有40个单位,入住率约80%。莱坊透露,林登通道的屋型包括一房式和三房式单位,月租从2800元起跳,较大的单位可达6500元。


住在林登通道24年的约翰(John Iversen,68岁)说,20年前,该区以洋人居多,多数是经营小本生意、预算有限者,因为这里的租金较其他地方便宜。


但近年来,他观察到有更多本地人迁入林登通道。“这显示许多新加坡人开始向往自然,向往昔日的甘榜精神,这些未必能在政府组屋找到。比起金钱,这一代人更重视生活质量。”


在丹麦出生的约翰,当年就是被这一带的绿意吸引。“我成长的地方,四周都是森林,孩子们到森林玩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被大自然环绕也有问题,像是林盈思一家得习惯与蚊子、猴子等昆虫和动物为邻,附近大树树根也影响水管,导致马桶阻塞等。所幸的是,管理代理一般能解决。


针对国有产业的维护和修理,土管局说:“我们会进行建筑管理检测,以找出须要施工的房屋和施工范围。为最大程度减少对租户的干扰,我们会在现有租约期满后,逐步安排维护和修理工作。”


林盈思表示,夫妻俩希望能一直住在林登通道。“我们的孩子现在过着最美好的时光。如果出于任何原因,我们不得不搬家,至少他们会对在这里度过的童年时光,留下美好的回忆。”


政府是包租公 维修管理有保障


2013年在集美花园开业的意大利餐馆Madrinaa Italiano,虽位于马路交界处,但即使到了傍晚尖峰时段也不嘈杂,让食客可享受清幽的用餐环境。


老板巽他(Sunda,51岁)当初正是看中集美花园的氛围,才将餐馆迁至此处。他说:“这里不仅靠近荷兰村地铁站,气氛也与克拉码头和驳船码头截然不同,人们可以不受干扰地享用食物。”


但比地点更吸引他的,是店面属于国有产业这点。“由政府管理,意味着凡事都能得到妥善处理,租户也会被一视同仁地对待。相反的,私人业主可能会在你的生意蒸蒸日上时,尝试加租。”


巽他透露,他的店面目前基本月租是1万2000元。除了租金稳定,他也观察到,土管局近年作出许多新尝试,以带动集美花园商店的生意,像是在2018年与新加坡设计理事会及所委任的创意公司HJGHER合作,举办”荷兰村District Design Dialogue(地区、设计、对话)”。


通过这项活动,10个黑白排屋改头换面,成为超过50家本土创意企业和品牌的集聚点,在九天内吸引约1万3000名访客。排屋也漆上大型壁画,至今仍为商店带动生意。


巽他解释:“排屋背向地铁站出口,人们可能误以为是住宅区,但自从有了壁画后,他们会因好奇心驱使而绕道过来看。”


土管局告诉《联合早报》,为加强集美花园独特的波西米亚风情,并培养本土人才,当局为该区商业单位推行了概念招标(concept tender),以打造创作者市集(Maker's Village)。


在该招标模式下,当局选择新租户时,会考虑提案的创意和强处,而不仅是竞标租金。“我们的目标是招揽拥有独特概念、能为集美花园协作空间做出贡献的租户,同时展示本土品牌和产品。”


阻断措施期间 土管局给予商家帮助


去年,土管局也配合圣诞节,装点了商业街的墙壁和栏杆。巽他说:“这吸引很多年轻人来拍照,他们之后将照片上载到社交媒体,起到了宣传集美花园的效果。”


在这些新尝试之外,巽他认为,土管局在病毒阻断措施期间,给予商家的引导和帮助,也加深他对租用国有产业的信心。“土管局人员向我们解释如何调整以遵守新条例,避免我们因违例而得停业14天。”


巽他因此计划继续在集美花园营业,也有意在另一个国有产业开设分行。


身为集美花园业主,土管局也负责设施维护工作,如更换排屋窗口、清理和维修屋顶、为公共区域进行灭虫等。当局去年也扩建了惹兰美拉沙加第43座和第44座楼之间的人行道,方便推婴儿车的家长。


老旧排屋散发难以复制情怀 


“这是须要你付出时间、精力、金钱和感情的房子,但它最终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家。”


永久居民罗德里戈(Rodrigo Echeverri Cardozo,42岁)与妻子美宝(Mabel Solano Borrero,44岁)居住在集美花园的排屋。他们坦言,2017年迁至此处,正是被屋子的可塑性吸引。


三年下来,屋内各处如今摆设两人游历各国的纪念品。罗德里戈说:“我能看到房子的潜力,与其住进装潢好的公寓,我更愿意自己动手。”


这番话似乎道出许多集美花园居民的心声。这批排屋作为有地住宅,空间宽敞,有前院和后院,给予租户很大发挥空间。


10年前从女皇镇政府组屋搬到集美花园的新加坡公民谢先生(58岁,教育工作者)就表示:“在新加坡购买有地住宅极其昂贵,除非你是千万富翁,不然根本不可能。因此,租住是最好的选择。”


他与妻子育有四个15岁至22岁的孩子。他庆幸在孩子还小的时候,有机会和他们在院子里栽种蔬菜和水果,以及在屋前甲板荡秋千和宿营。


另一位住在集美花园的永久居民莎琳(Sharlyn Stafford,50多岁)也将后院打造成度假村风格,平时和朋友在这里聚会。


她说:“人们都很喜欢我的空间。疫情暴发后,我连续八个月不能出国,这是我待在家最长的一段时间,当时我很庆幸自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集美花园349栋排屋,包括40个“步上式”单位(walk-up apartment),属于国有产业,向来只租不卖,但入住率仍达到约90%。


土管局委任的管理代理莱坊透露,三房式单位的月租约为4000元,三房式排屋的月租则为5800元,均为半装修(semi-fitted)房屋。


谢先生指出,集美花园是上世纪60年代为英军和家眷所建的居所,因此散发着旧世界的氛围,且绿意盎然。


“如果要挑缺点,那大概就是排屋老旧和租约较短吧。刚搬来时,租约是一年一年续的,这限制我们对房子做长期规划。如今增加到两年,但我觉得三至五年的租约会更好。”


针对排屋老旧这点,土管局告诉《联合早报》,当局会在租户搬迁后,为排屋安装新的厨房用品、配件、橱柜和空调,再出租给新租户。


集美花园浓厚的社区精神也是吸引许多人长居于此的原因。罗德里戈夫妇说,这里聚集各国籍、各种族的人,他们相互分享文化,尤其是万圣节时,邻里街坊会大举装饰自己的房子。


邻居之间也友爱互助,像是通过集美花园面簿群组,彼此捐赠物品和答疑解惑。


尽管他们计划日后搬到金文泰的公寓,以便儿子报读小学,但罗德里戈认为,一家人的生活质量到时会下降。“这无关乎住在有地住宅与否,而是集美花园有着难以复制的优点,儿子也在这里度过完美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