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兰妮：国会是议事殿堂不应变成政治剧场

求学时从没当过巡察员，总理公署部长兼财政部及国家发展部第二部长英兰妮如今却是国会的“总巡察长”（Head Prefect），既负责安排议事议程，也适时提醒国会议员应遵守纪律。

这位国会领袖日前接受《联合早报》专访，畅谈对新一届国会的观察，以及她在多个岗位上所面对的挑战。

本届国会迎来更多反对党议员，不仅唇枪舌剑的频率增加，辩论甚至持续到近午夜。身为国会领袖的总理公署部长兼财政部及国家发展部第二部长英兰妮认为，虽已看到一些争执的端倪，部分议员在辩论时实质内容略嫌不足，且感性大于理性，但他们的言行并未逾矩。

她形容第14届国会“充满活力”，议员们起初争先恐后般地针对一个特定议题发表意见，但后来的辩论过程则更顺畅，相信是“大家开始习惯流程，也更清楚如何控制时间”。”

自8月底开幕以来，本届国会出现多次朝野激烈交锋。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莫过于盛港集选区工人党议员林志蔚副教授提出应推出最低工资制，令朝野双方各执一词。

原本被控偷窃的樟宜机场集团前主席廖文良前女佣莉雅妮（Parti Liyani），今年9月初在高庭上诉得直，洗脱罪名。

11月4日，内政部兼律政部长尚穆根就此案发表部长声明；身为工人党主席的阿裕尼集选区议员林瑞莲，同一天提出动议，敦促政府从多方面改善我国司法体系，这天的辩论一直进行至将近午夜12时，近年来相当罕见。

针对重要课题 朝野议员立场颇一致

有政治分析员批评执政的人民行动党议员屡次在国会“围攻”反对党人。对此，英兰妮淡定回答：“当一个人站起来提出一个议题，而有人对此有强烈感受，这个人就要预料有人会要回应。”

她也强调，就算朝野议员对特定课题或政策的观点不一，双方在重要课题上的立场却相当一致。例如，朝野支持政府今年公布的五个预算案；大家也都希望能共同克服冠病疫情，越战越勇。

至于会否担心冗长的辩论拖慢立法速度，英兰妮说谈不上担心，但这确实是必须正视的问题。“这可以是两个极端，一个是没有完整的辩论，只是走过场，但议员的职责是突出实质问题，让部长去解释政策背后的考量；另一个极端同样是我们不想见到的，也就是在一些国家常见到的哗众取宠（grandstanding）或打‘拉布战（filibustering）’，为拖慢整个程序而拖延时间。”

她强调，不应把国会变成政治剧场，它应是反映实质课题的议事殿堂。“我们应在两个极端当中找到中间点，如果过于向一边倾斜就必须调整，或者提醒议员应遵守礼仪规则，扮演好角色。”例如，第14届国会开始时，就有新议员在要求部长次长澄清说话内容时，连环炮般发问，使国会议长陈川仁不得不为澄清几道问题设限。

身为国会领袖，英兰妮的主要职责是充当政府和国会的协调人，这包括通知国会开会的日期，好让国会提前通知议员，让议员们有足够的时间预先提问；决定会议议程，分布各项法案，决定立法部门的先后次序；确保议员的口头询问范围广，以及提醒议员注重言行。

英兰妮笑说：“这基本上是总巡察长（head prefect）的职务。”　

她求学时没当过巡察员，离校若干年后班主任告诉她，因为有她和她最要好的朋友，巡察员才有事做。“班主任的意思是，我们总是吱吱喳喳，也总做不该做的事，让巡察员追着我们要记过。”

要这位国会的“总巡察长”为朝野双方议员打分，她认为他们的表现都很出色，又充满热忱和精力，努力不懈地反映基层关心的课题。

至于新担任政治职务者，英兰妮认为他们还在设法站稳脚跟。“一名议员可以推动一个议程，可以质问政府为何不做得更多，但担任政治职务者却处于政策制定的另一端，他们必须慎重考虑所说的东西可产生什么影响，会不会显得厚此薄彼。”

“我们还在观察居家办公的现象，是不是能够改变局势。”

针对如何提高本地整体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简称TFR），协助管理国家人口及人才署的总理公署部长兼财政部和国家发展部第二部长英兰妮，提出居家办公或提供更灵活的工作安排，或许是一个关键。

她解释，冠病疫情暴发前，许多雇主都不太愿意落实灵活工作安排，但病毒阻断措施期间，除了一些必要服务领域，许多领域的员工都能够居家办公。“当中包括会计等专业服务，能用电脑完成的工作，连会议都可以在网上进行了。”

不过英兰妮提醒，居家办公也可能碰上无法下线的问题，特别是如果须与处于不同时区的客户沟通。

“那也是必须正视的问题，但出发点是：我们能够如何减轻年轻夫妇的压力，让他们更愿意生孩子、与孩子共享天伦。”

她说，目前未有数据说明阻断措施实施期间，居家办公是不是有助提高生育率，倒是一项调查结果令人忧心。

计划与年轻家庭对话 了解他们期望与忧虑

国家人口及人才署和社会及家庭发展部6月对4100名新加坡人展开调查，结果发现，每10名受访年轻国人中，有三人打算延后生子或结婚，原因包括不确定冠病疫情如何发展、担忧经济和就业前景、无法规划婚礼事宜等。

我国去年有3万2844名公民新生儿出生，比前年3万2413名，多431人。总体生育率仍维持在1.14，与前年一样。

英兰妮说：“挪后结婚的计划，就是会挪后开始组建家庭的计划。这是我们政府推出育婴补贴的原因，希望即将结婚或新婚的男女不要因为经济情况而挪后生育计划。”

政府10月宣布，孩子在今年10月1日至2022年9月30日出生的父母，可获政府发放的3000元一次过育婴补贴，以协助抵消冠病疫情下养儿育女的经济负担。

英兰妮接下来打算开展与年轻家庭的对话，了解他们的期望与忧虑。

她也计划同专家讨论辅助生育技术，更了解这个日益重要的领域。

就本身单身却要推动生育，英兰妮觉得婚姻状况不是关键。也曾是教育部第二部长的她说：“我调往教育部时，也有人问：她还没有孩子，怎能负责教育课题？但没有孩子不表示就对教育课题一窍不通，或者不能做出改变。”

人们终究会把票投给那些真正关心他们的人，以及那些能够提出好政策、有同理心和能与他们建立良好关系的候选人。如果我们能够继续留意这些事情，凡事以居民利益为先，我有信心丹戎巴葛居民能清楚看到让行动党议员继续为选区服务的价值。

——总理公署部长兼财政部及国家发展部第二部长英兰妮

英兰妮是丹戎巴葛集选区议员。今年7月的大选中，人民行动党在这个建国总理李光耀生前坐镇的集选区拿下63.1%的选票，与五年前的77.7%得票率相比差了一大截。

英兰妮直言，获悉得票率的当下确实十分意外，但回头看时，发现这是个“受个人观点影响、全国性的投票意向转变”。

“正如总理所说，全国性的投票意向转变是因民众希望国会更多元，有更多不同的声音，这个现象影响全国……我选后到基层走动，发现是否选择行动党并非基于单一原因。”

“一些是当时非常不高兴的承包商，他们因为建筑工程停摆、工人都困在宿舍里而怪罪执政党……也有认为我们做得不错，但要给其他人机会的；更有抱怨‘为什么我不住组屋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的，尽管这些人明白他们也享有医疗和教育津贴等。”

英兰妮因此总结，是全国性的投票意向转变，外加个人或个别家庭的不满和忧虑，影响了丹戎巴葛集选区的投票结果。

2015年的全国大选在李光耀过世后不久举行，丹戎巴葛集选区居民以高票把他们熟悉的团队送进国会，那这回的得票率是否意味着行动党已逐渐流失这些忠实选票？

英兰妮强调：“没有人能取代ＭＭ（Minister Mentor，即内阁资政）。我的意思是，他是写下我们历史的巨人。他不仅仅是丹戎巴葛的代表，也是多年来的总理、内阁资政，他代表的是整个新加坡。”

英兰妮自2011年起开始帮忙李光耀处理丹戎巴葛和中峇鲁分区的基层事务。她深信自己与居民已非常熟络。“到了2020年，他们认识我已经10年，他们知道我不会令他们失望。”

今年大选在丹戎巴葛集选区挑战行动党团队的前进党，选后积极在区内走动，一改反对党普遍只在接近大选才出现的做法。

对此，英兰妮轻描淡写，表示在选举期间有看到前进党员，选后也有在她负责的分区见过几次，仅此而已。

她说：“人们终究会把票投给那些真正关心他们的人，以及那些能够提出好政策、有同理心和能与他们建立良好关系的候选人。如果我们能够继续留意这些事情，凡事以居民利益为先，我有信心丹戎巴葛居民能清楚看到让行动党议员继续为选区服务的价值。”

政府原则上同意网上直播国会议事过程，至于何时启播，国会领袖英兰妮只说“再过不久”，并表示通讯及新闻部日后会再做宣布。

通讯及新闻部长易华仁9月4日宣布政府原则上同意在网上直播国会会议，但他强调政府对议事直播有所保留，因为国会毕竟是严肃的议事殿堂，直播很可能让它变调。

谈到多年来反对直播，政府为何此时改变决定，英兰妮说：“过去，在国会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其实都会放上网，只不过有些延误罢了。但现在大家希望实时看到现场发生的事，而新闻的消费形式也已出现变化。”

须先解决一些技术问题

她补充，要直播，通讯及新闻部须先解决一些技术问题。此外，政府也担忧一些议员可能因有直播而选择哗众取宠。

“我们希望议员谨记哗众取宠不是我们在国会里应有的操守，我们一路来都强调讨论要有实质内容。”

易华仁9月做出上述宣布时，同样不忘提醒朝野议员，务必“掌握国家议题及其复杂性，而不只是哗众取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