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
红颜祸水这个论点,它的要害是什么?就是男人惹了祸,却诿过在女人身上,是统治者荒淫无道、昏庸无能,断送江山的借口。
而写历史的,都是男人。很长时间,红颜祸水,祸国妖女这些话充斥在中国的史书、小说、影剧和野史里。
看今日天下,‘女色祸国论’显然已无基础,但似乎又有‘女色祸官论’比较符合现实。
津巴布韦政权变天,穆加贝总统戏剧性被逼宫下台。据外媒分析,副总统姆南加古瓦被解职和第一夫人格雷斯结党营私、争夺总统接班人的位置是政变的导火线。
海内外中文媒体于是绘声绘影,以“非洲江青”激发政变来形容这场政争,结论是:“又一个祸国女子!”
没错,格雷斯就像毛夫人一样,山鸡变凤凰,狐假虎威,狭天子令诸侯,但她虽然生活奢侈,恶行恶相,把脸都丢到外国去了,可说到祸国殃民的危害程度,她还远不如江青罪大恶极。
毛泽东生前曾预言江青的下场:“江青是刀子嘴、是非窝、尽伤人。等我死后,人家得把她整死。”
同样地,在文化大革命搞得如火如荼,江青还在政坛上呼风唤雨时,《明报》社长查良镛(金庸)的多篇社评也作出以下预测:“江青的突然崛起,当然百分之百是仗了毛泽东的势,她自己本人在党内有何资历?有何贡献?有何才干?有何实力?”“江青目前权势熏天,作威作福,不可一世,但毛泽东一旦逝世,江青就‘不知往哪儿躲’了,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江青只有两种命运:要么大权独揽,要么就给秘密清算,长期软禁。”
粉碎四人帮之后,揭发江青罪行的文件、书籍、文章多不胜数,简直把文革的责任全揽到她头上,说她是“红颜祸水”,却避重就轻,未深究文革其实是老毛一手遮天,发动群众运动斗倒刘少奇等“政敌”的更深层根源。
所以,每当看到“祸水误国”论,心里总要问,倘若红颜是祸水,那这祸水源于谁?
津巴布韦独立之初,穆加贝挟着“民族解放领袖”“民主斗士”“建国元勋”的英名,有过一番作为,但后来经济政策尤其是土改方案失败,弄得民不聊生,加上老来昏庸、贪污和放任怂恿,想让格雷斯继承政权,才搞到这番地步。
贪腐男人背后有个贪内助
但可以想象,如果姆南加古瓦秋后算账,这笔账将像老毛一样,因为地位特殊,不会算到穆加贝头上,而是由格雷斯扛。
(不过说真的,格雷斯长得铜铃大眼、血盆大口,十足女版好莱坞大反派塞缪尔·杰逊(Samuel L. Jackson)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知穆加贝看上她那一点?)
上梁不正下梁歪,穆加贝的腐败,助长了格雷斯的气焰,到头来两人都自作自受。
常言道: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往往有个贤内助,一个贪腐的男人背后却往往有个贪内助。
老公在外做官,老婆在家收贿抽佣。这种现象在亚洲尤其普遍。
菲律宾总统马可斯的妻子伊美黛、印尼总统苏哈多的妻子哈蒂娜、台湾总统陈水扁的妻子吴淑珍,都曾被称为“祸水”。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都是男的大权在握走上腐败之路,女的夫盗妇随。
而苏哈多更是全家腐,难怪世界银行把苏哈多家族列为最贪腐的政治家族。
欧洲方面有罗马尼亚独裁者齐奥塞斯库和妻子叶连娜,他们统治罗马尼亚长达25年,齐奥塞斯库早期因坚持独立反对外来干预,尤其是公开谴责1968年苏联入侵捷克,而深受西方尊敬,在共产和西方世界左右逢源。
但他在位久了也陷入独裁者的魔咒,越来越专横跋扈、搞个人崇拜和大建设。浮夸之风愈演愈烈,造成民不聊生。最后如穆加贝那样,兵败如山倒,短短六天内就下台,夫妻俩还落得惨遭枪决的下场。值得一提的是,叶连娜曾去过北京见江青,还成了她的崇拜者。
红颜祸水这个论点,它的要害是什么?就是男人惹了祸,却诿过在女人身上,是统治者荒淫无道、昏庸无能,断送江山的借口。而写历史的,都是男人。
说女人误国其实是昏君自误
很长时间,红颜祸水,祸国妖女这些话充斥在中国的史书、小说、影剧和野史里。人们可以举出许多例子来说明红颜是祸水,但其实与其说女人误国,倒不如说是昏君自误。
中国有句老话:“红颜祸水、倾国倾城、祸国殃民”。有说夏亡于妹喜、商亡于妲己、西周亡于褒姒、吴亡于西施、唐衰于杨玉环、明亡于陈圆圆、清败于慈禧。著名祸水者还有貂蝉、赵飞燕、甄妃等。
鲁迅一向不赞成女色祸国论,他认为封建文人指责女祸的种种言论都没有道理。他认为,妲己、褒姒和杨贵妃等都是些替罪羔羊。
他说:“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相信妲己亡殷,西施亡吴,杨贵妃乱唐那些古老的话。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性是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由男的负。但向来男性作者大抵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这真是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
有道是:“古来天子多风流,不爱江山爱美人”。一个朝代的衰亡,红颜只能算是其中一个因素,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是统治者昏庸。仅靠红颜是构不成祸水的,如果统治者不昏庸好色,又怎会有红颜一说呢?
统治者的专业是什么?就是把国家治好,国泰民安。
国亡,明明是因为男人经营管理不当,对上早朝不够敬业,却非要往女人身上推责任。
从“烽火戏诸侯”博取褒姒一笑的周幽王、到与杨贵妃“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唐明皇,有那一个不是沉迷于酒色,荒废朝政而咎由自取,却由美人替他们背黑锅。
唐代诗人罗隐有首诗:“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则以逻辑辩证替西施说了公道话。古今中外,几千年来,为了争女人而发动的战争不计其数。
陈圆圆没有主宰命运能力
明末清初诗人吴梅村长诗《圆圆曲》中有句:“恸哭六军皆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骂的是李自成掳走陈圆圆、吴三桂为了陈圆圆,罔顾民族大义,引清兵入关。
记得当年的中学老师也把陈圆圆说成是红颜祸水。但后人考证,陈圆圆不过是个沦落风尘的弱女子,根本没有主宰命运的能力,更谈不上改变历史。
而吴三桂献关,大部分原因是审时度势,选择了清军而不是农民起义军。(李宗盛的《凡人歌》里有句歌词“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说的应该也是这件事。)
欧洲方面,著名的木马屠城记特洛伊战争,表面上是斯巴达国王倾国倾城的妻子海伦被特洛伊王子拐走而起,实际上是古希腊为争夺海上霸权而向特洛伊(今天的土耳其境内)发动的侵略战争。一场侵略战到头来却成了红颜祸水、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凄切爱情故事。
历史上家国兴亡,多取决于国家之间,权利阶级之间实力较量的结果,把祸水归诸于红颜未免荒谬。
看今日天下,“女色祸国论”显然已无基础,但似乎又有“女色祸官论”比较符合现实。
每个情妇曝光一批贪官
习近平上台后,贪腐官员纷纷落马。几年前有份调查说,在中纪委审查的大案中,95%以上都有女人的问题。
有人笑言: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现在成了每一个情妇都能曝光一批贪腐官员。
而媒体总喜欢以女人为卖点来炒作腐败案件的新闻。早有评论认为这无异本末倒置,把女人作为男人腐败必不可少的原因,是为男人找遮羞布。把焦点放在女人/情妇身上,实际是替贪官开脱,把他们缺乏自制力、色欲熏心、贪腐成性、自取灭亡的德性撇在一旁,蒙蔽公众视听和思考。
评论说,如果追究腐败之因不是从官员自身和权力本位上找,那么有关权色交易的争论将永无休止、先有了噬色成性的狼,然后才有甘愿或不甘愿的受害的羊,将狼性的无耻归咎为羊的存在,逻辑站不住脚。
眼看津巴布韦变天,舆论矛头多把格雷斯推上风口浪尖,始作俑者穆加贝却全身而退而有所感慨。
然而,姆南加古瓦号称“大鳄”,不是善类,一向替穆加贝助纣为虐,手段毒辣。津巴布韦人刚逃出狮口,却一头栽进鳄口。
改朝换代,幸或不幸,还很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