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特稿：庆祝建立对话关系45周年 日本要借力亚细安推印太战略

国际特稿

亚细安峰会昨天（28日）刚落幕，东南亚10国紧接着要为下半年与各区域对话伙伴的多场会议做准备，以期完成新加坡在轮值主席任内的工作，及携手应对区域热点课题，促进区域和平与稳定。日本今年庆祝与亚细安建立对话关系45周年，它计划与亚细安在哪些方面展开合作，又打算如何通过亚细安推进区域议程？《联合早报》日前接受日本外交部邀请访日，了解日本外交官员和学者如何解读区域局势。

日本今年希望通过亚细安平台推进的，包括“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地区”战略在内的多项区域议程。对日本而言，新加坡今年担任亚细安轮值主席国是推进这些议程不可错失的良机。

据日本外交部一名负责区域事务的外交官透露，“印太”战略是日本众多区域议程中的首要议程，日本也视亚细安为推行这个战略的中心平台。

日本的印太战略，意在通过提倡自由贸易、基础设施投资和发展，促进亚洲、中东和非洲地区的互联互通。不过，日本通过印太战略提倡法治、航行自由、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等理念，及强调高标准作业，被视为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打对台。

日本外交部长河野太郎今年2月出访东南亚时，外界就将之解读成为日本意欲开拓与亚细安关系铺路。

受访外交官说：“我们希望印太战略能与亚细安的重点工作对接，最后促成良好合作。”

除了“印太”战略，日本在区域事务上的议程还包括朝鲜半岛局势发展，以及在南中国海课题上推动各方谈成具法律约束力的《南中国海行为准则》。

在朝鲜半岛局势上，日本将继续对朝鲜施压，以期朝鲜放弃核武器。另一名负责东南亚国家事务的外交官受访时说，部分亚细安成员国与区域大国、乃至与朝鲜的关系较其他成员国密切，这些国家出任亚细安轮值主席时，日本若想通过亚细安管道推进区域议程可能会面对阻力。

不过，新加坡和日本在朝核等数个区域课题上“看法和立场相同”，因此日本在新加坡主席任内“提出这些政策立场，其他九个成员国跟随”，是较可行的做法。

这名官员认为，新日关系友好，新加坡比任何其他亚细安轮值主席更容易让日本通过亚细安管道提出他们在不同课题上的关注。不过日本同时也意识到新加坡平衡各方要求的任务艰巨，这不但是因为主席国必须兼顾所有成员国利益，也因为新加坡目前仍担任亚细安—中国对话关系协调国，直至今年8月。

这名外交官说：“新加坡大概是我们在东南亚最信任的伙伴。然而，事情不会如我们想象般简单，我们必须尊重亚细安的团结和中心地位，所以不想把新加坡逼得太紧，或让新加坡为难。”

东京大学政法研究院教授高原明生受访时也指出，日本对新加坡担任亚细安主席国期望较大。他说：“新加坡很理解法治的重要性，所以日本非常希望新加坡采取主动，主导亚细安的讨论，确认法治对亚细安国家的重要。新加坡在引导区域舆论方面，能起到很大作用。”

我国今年为亚细安定下“坚韧团结·创新求变”的主题。日本认为这个主题合乎时宜，也希望能根据这个主轴与我国合作或为东南亚国家推出援助计划，也正与我国政府接洽，了解主席国的想法并寻求合作空间。

受访官员指出，日本政府能与亚细安在多个领域展开创新合作和分享知识。一些可能的创新合作领域包括卫生和环境课题。

在提高韧性方面，日本作为地震和台风多发国，掌握了纯熟的灾难管理技术和经验，救灾能力是日本与亚细安可共同探讨的课题。其他可能被议及的领域还包括财政弹性。

欢迎“空中意外相遇规则” 有助化解南中国海危机

日本欢迎亚细安倡议制定南中国海“空中意外相遇规则”，并表示这有助于在南中国海出现“最坏情况”时化解危机。

负责本区域事务的日本外交部官员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就我国国防部长黄永宏医生提出让“亚细安加八国”今年谈成空中意外相遇规则的倡议作出以上回应。

这名外交官不点名指出，南中国海主权声索国在声索范围的岛礁上建设跑道和军事设施。“这些设施如果用于进攻性意图，空中意外相遇规则会成为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的重要工具。”

日本无法在看到规则的草拟文件之前做任何表态，但“如果对日本有利，且符合我们的看法，我们乐于参加规则的制定过程”。这名官员也说，日本乐见更加团结有力的亚细安，“如果对制定（空中）意外相遇规则能有所帮助，我们乐意支持”。

黄永宏今年2月提出，希望今年10月召开的亚细安防长会议和亚细安加八国防长会议（ADMM-Plus）上，各国能就空中意外相遇规则取得共识。他本月透露，亚细安防长会议在这方面“取得良好进展”。

亚细安加八已在去年11月谈成《海上意外相遇规则》（简称CUES）。

日本虽然不是南中国海主权声索国，但基于贸易航线与区域和平与稳定等理由，视本身为南中国海问题上的利益相关方。日本除了为东南亚国家提供资源和海上巡逻装备，也多次在国际场合重申“海上法治三原则”，即任何国家的主权声索应依照国际法提出；声索国不得诉诸武力或威胁；通过和平途径解决纠纷。

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主任研究员小谷哲男以中国和日本在东海的主权纠纷为例说，中国海军与日本海上自卫队之间已制定海上意外相遇规则，但两国空军之间却没有这样的机制。中国空军以往多在领土上空飞行，但近年来开始到附近海域训练和搜集情报后，发现与其他国家空军接触时没有良好的沟通机制。

小谷哲男说：“如果区域国家能与中国建立这样的（空中）沟通机制，这有助在出现危机时加以管理。空中意外相遇规则也能帮助建立互信，因为这类机制通常需要防卫单位间定期相互咨询，他们能从中听取和了解彼此如何使用海域和空域。”

亚细安10国目前也与中国共同磋商《南中国海行为准则》。各方去年8月通过了《准则》框架，并于上个月展开第一次磋商会议。我国巡回大使王景荣本周受访时透露，各方接下来还会开三次会，但目前还没有为谈成《准则》定下时间表。

“从亚细安角度而言，能让10个成员国（而不仅是四个声索国）参与磋商，已算是取得漂亮的一分……虽然有报道指中国还在七个岛礁上有所举动，但每当关系可能紧张时，双方都会设法通过热线联系，阐明自己的看法，然后退一步行事。”

观察家普遍关注《准则》是否具法律约束力。东京大学政法研究院教授高原明生指出，没有法律约束力的《准则》，意义将减弱。不过近期也有报道引述东南亚外交官员指，中国在此事态度上或许出现转变，开始愿意接受具法律约束力的《准则》。

小谷哲男也指出，《准则》是适用于整个南中国海，还是声索国不占有陆地的国际水域，以及是否反映2016年国际仲裁庭在中国与菲律宾主权纠纷中的裁决依据，都将是关注的重点。

庆祝与亚细安合作关系

日本提议发表纪念文件

日本与亚细安今年庆祝建立对话关系45周年，日方将提议在今年11月的日本—亚细安峰会上发表纪念文件，为双方合作关系志庆。

负责区域事务的日本外交官告诉《联合早报》，纪念文件可能采取声明的形式出现。“我们还没起草文件。目前的想法是拟出一份语带积极的纪念文件，文件篇幅偏短，列举双方的合作原则，以及对法治等理念的共有基本价值观。”

日本与亚细安去年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第20届峰会。亚细安会后发表主席声明，指双方今年庆祝建立对话关系45周年，将迎来举办庆祝活动纪念这个重要里程碑的契机。

亚细安与日本于1973年设立合成橡胶论坛，开启非正式对话关系。1977年，时任日本首相福田赳夫发表“福田宣言”，承诺与东南亚国家对等合作，亚细安与日本召开首届亚细安—日本峰会，正式确立对话关系。

双方在过去45年里除了在跨国犯罪、国际恐怖主义、网络安全和一系列防务课题上密切配合，也在经济和社会文化领域紧密合作，合作领域涵盖交通、能源、中小企业发展、互联互通、资讯与通信科技、公共卫生，以及灾难管理等。

日本是亚细安第四大贸易伙伴，2016年双边贸易额达到近2020亿美元（约2680亿新元），占亚细安对外贸易总额的11.7％。2014年至2016年日本对亚细安投资额达417亿美元（约553亿新元），占亚细安同期总外资的14.5％。

双方2012年推出为期10年的“战略经济合作路线图”，计划到了2022年将日本与亚细安的贸易和投资额翻倍。

今年日本与亚细安主要会议

6月 日本—亚细安论坛

8月 亚细安外长会议

10月 亚细安加八国防长会议

11月 亚细安系列峰会，包括亚细安—日本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