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不做小梦想

实况报道

以色列已故总统佩雷斯之子——凯米·佩雷斯，是以色列最大风投基金Pitango的执行合伙人。

凯米·佩雷斯日前在新加坡演讲时说，被称为“新创公司国家”的以色列，其创意来自一股信念：犹太人的使命是以创新与创意修复世界。

查阅“以色列”相关新闻，标题都和战乱与和平的立场及死伤有关。就在5月14日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址耶路撒冷这一天，以色列军警向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示威者开火，造成2000多人死伤，是加沙四年来最血腥的武力冲突。

“以色列”寓意“与上帝角力者”。这个历史可追溯到公元前1200多年，其犹太民族经历亡国、流亡、屠杀、衰败等苦难，仍能坚持其民族身份认同并在1948年立国的国家，尽管今日战火未熄，它却有了新的身份——“新创公司国家”（Startup Nation）。

美国纳斯达克指数上列有94家以色列创建公司，资产总和超过700亿美元。以色列的高科技企业聘有20万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0%。

以色列风投研究中心（IVC Research Center）今年初公布的数据显示，以色列科技公司2017年通过620宗交易，筹集了52.4亿美元的资金，比2016年高出9%。美国英特尔（Intel）去年以153亿美元收购在1999年创立的以色列汽车科技研发公司Mobileye，使得成功“退场”的以色列新创公司的收购价总和达到230亿美元。

以色列最大风投基金Pitango执行合伙人凯米·佩雷斯（Chemi Peres，简称凯米），5月18日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中东研究所，以及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属下的“李光耀创新型城市中心”安排下，以“以色列——新创及创新国家：不做小梦想”为题，在艺术之家分享了战火纷飞中以色列创建科技国的经历。凯米也是以色列第九任总统、已故西蒙·佩雷斯（Shimon Peres，简称佩雷斯）的儿子。（注①）

“No Room for Small Dreams”（《不做小梦想》）是2016年过世的佩雷斯的最后一部著作，去年底出版。

凯米谈到把一生贡献给以色列政治的父亲时说，佩雷斯1934年从出生地波兰移居以色列时年仅11岁。“父亲回忆波兰乡下生活，当时他们的交通工具是马车，但是他却成为一个之前不存在的国家的总统，乘坐在无人驾驶车辆里，那是从旧世界到新世界的旅程。”

凯米说，旧世界是战争与国界的世界，人人要保护和争取的是土地与资源，是实质的物体。“旧世界里最伟大的人物是最残酷的杀戮者。父亲想要脱离那样的世界，寻找新的可能。

“在父亲眼中，新世界里，为了地球有限资源的杀戮不应存在。人类未来所需将从创新与科技中获取，包括新能源、新药物、新服务。”

凯米认为，创新与科技中的可能性无限。他举例，太阳照耀地球40分钟所产生的能量，如果能有效采集，将供应全球一年的能量所需。英国在二战时期的首相丘吉尔说过“未来的帝国将是思想的帝国”。

凯米说：“衡量未来的伟大国家，不是看疆土的宽广，而是看你在每一寸土地里，能衍生出多少创意。”他认为，我们将离开领土横向发展的帝国，走进思想纵向比拼的帝国。

佩雷斯生前告诉以色列到访者，国家土地贫瘠，缺乏水源，境内最大的淡水湖加利利海长久受干旱威胁，另一大湖是无法饮用的死海。

凯米说：“以色列没有石油或天然气，北方有沼泽，南方是沙漠。父亲与以色列的先驱者清楚知道，无法靠土地建设国家，必须从思想着手。”

佩雷斯在儿子脑海中留下的深刻话语包括，人一定要找到可以奉献一生的梦想。“父亲的第一个梦想就是为犹太人重建家园。缺水就通过滴灌技术、海水淡化、新生水科技找水；这是创新的开始。就因为没有，你必须动脑筋创造。最早的创新环绕水源、食物、农业。”

以色列也在防卫、经济，以及外交上求新求变。“父亲梦想一个和平进步的中东，和埃及、约旦，甚至巴勒斯坦签署和平协议。为了这个梦想，我们的总理付出生命，埃及总统付出生命。我们还在移步新世界的过程中，可以肯定的是对父亲来说，速度太慢了！因为流血事件还在发生。”（注②）

凯米提及父亲的作家好友阿摩斯·奥兹（Amos Oz）。奥兹曾提醒以色列人达成梦想未必比拥有梦想更美好。但是，凯米说父亲是乐观主义者，佩雷斯看着被打折扣的现实回望梦想，总提醒自己下回要做个更大更美的梦。他引述父亲说：“你和你拥有的梦想一般年轻。如果你的梦想比成就多，你就是个年轻人！”

在凯米看来，数码世界等同思想世界。很多实质的物体都被虚拟化，从物理分子变成相互链接的数据存在，这也反映在企业内容上。

他说：“全球最有影响力的公司，过去是自然资源公司、建筑地产公司，现在是科技公司。苹果、亚马逊、微软、谷歌……美国10大最具价值公司当中，七家是科技公司。中国、以色列也一样，全球如此。”

拥有实质物体的需要降低，将创造一个更平等的社会。凯米以无人驾驶车辆为例说，世界上有约10亿辆车，开在路上的时间仅有4%，剩余96%的时间，车子是在停车场里。“这是一种物质、空间的浪费；全球生产、销售和运输这么多车辆，造成严重环境污染。无人驾驶车就像电梯，可以共有。你无须花大量金钱购买、维修，更多人可以受惠。”

分享将不限于实质物体，它也包括创意思维。他说：“譬如当伊隆·马斯克（Elon Musk，特斯拉联合创办人兼总裁）想要实践他的‘高速管道运输’（Hyperloop）计划，他发现自己没有相关的实践资源，便向公众寻求支援。”

凯米在回答李光耀创新型城市中心主席陈庆珠教授有关“犹太人创意爆棚”的问题时说，除却解决现实环境需要，犹太人的民族性与价值观是重要元素。

凯米说，犹太人是永不满足的民族，永远在以批判性思维寻找下一个“最好”的可能。他举例美国籍犹太人作家辛格（Bashevis Singer）说，有人问辛格为什么犹太人有两种语言——希伯来语（Hebrew）及意第绪语（Yiddish）。辛格回答：希伯来语是犹太人膜拜的语言，意第绪语是犹太人和神辩论的语言。就算是不可侵犯的神明，犹太人也必须有批判的途径。

“我们相信犹太人是被神选中的子民，不是因为我们更优秀，而是因为我们在地球上有一个使命，就是要修复世界。修复世界的方式是通过创意和创新寻找答案。”

他提及爱因斯坦说，爱因斯坦企图用一个方程式“相对论”来解答世界。

把眼界和平台望向世界，而不只是以色列，也是犹太人的特点。凯米认为，要在今天创建大企业比过去容易。“你的企业可以增长更快，受众人数更多，产品销售链更有效率。过去需要30年来成就10亿美元的大企业，今天你可以三年做到！”

要创建大企业就必须为世界找创意，凯米说：“不是为自己，不是为社群或国家。网络科技最早的发源地在法国，以Minitel（注③）的方式出现，但是Minitel只为了法国巴黎创造，没有想过世界。

“以色列的新创公司里，绝对没有谁只想着以色列特拉维夫的市场。我们要为世界创新。”

新思想帝国属于年轻人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的武明孔（音译，Vu Minh Khuong）副教授，想要了解新一代的犹太人是否继承了祖辈的优点。

凯米的回复是对年轻一代的肯定。他说，在迈向未来的过程中，年轻人正一步步成为主角。

“传统大企业及社会，年轻人必须经历固定的里程碑，例如读书、工作、赢取经验才能表达自我。但是在比较开放的社会里，年轻人大步跃进，他们是创造新思想帝国的一群。”

在凯米的眼中，新思想帝国不属于现有企业。“它们的厄运是被新世界打乱，除非它们引进人才加入竞争，成为创新实验室。”

他相信年轻人将打造属于未来的企业。由于未来的企业和今天的迥然不用，人们将无法用相同的准则衡量它们，也无法用相同的投资眼光去看待它。

凯米说，以色列年轻人已逐渐偏离进入大学、大企业的传统途径，选择成立自己的公司。

“以色列年轻人都想创建新创公司，就算他们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创意。但是整个世界都在提供资源，如创业加速器、企业孵化器、天使投资者、微型风投基金、创新实验室、共享空间等等。因为年轻人更相信新世界，所以他们更自由，更聪明，更愿意改变，适应力更强。”

谈到管制，凯米承认科技创新有它的危险，包括假新闻的传播问题，但是管制不能也不应阻止创意与创新的出现。

“我们无法阻止或控制创意，因为那源自我们的好奇心和我们的思想能量。科技将大步迈前，道德管制只能跟随在创意与创新之后。”

以色列新创公司淘汰率高

人口880万的以色列，新创公司主要集中在特拉维夫，有超过70%的新创公司在这里设址。

由于军用需要，网络安全是以色列新创公司的主要业务，吸引投资金额的表现仅次于美国。根据风投基金YL Ventures的报告，以色列网络安全公司去年共筹集8亿4700万美元的资金。

新创公司看似前景一片大好，但竞争激烈，淘汰率惊人。以色列第一大报“Haaretz”（《国土报》）5月21日的评论说，在2011年至2016年接受调查的约4000家以色列新创公司当中，37%已在2016年结束营业。报告说，2016年共有625家新创公司被创建，是五年来的最低数目。

英国《经济学人》5月19日报道，科技发展确实撑起了以色列近年的经济发展，不过也同时引起遭淘汰者的不满。

佩雷斯与凯米梦想中纵向比拼的和平帝国，任重道远。

注

① 佩雷斯积极推动以巴和平，在1994年与时任以色列总理拉宾、巴勒斯坦领袖阿拉法促成《奥斯陆协议》，三人一同获颁诺贝尔和平奖。2007年，佩雷斯当选以色列总统并任职七年，卸任后于2016年9月病逝，终年93岁。

② 1995年，以色列总理拉宾遭反对签订以巴“奥斯陆和平协议”的激进分子杀害。1981年，埃及总统沙达遭暗杀，他早前签订的《埃以和约》引起阿拉伯世界的强烈不满。

③ 以固定电话线路为基础的服务，人们通过终端设备收发邮件、查找信息、聊天和在线购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