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
11月11日在法国巴黎举行的一战结束百周年纪念活动以及首届“巴黎和平论坛”,美国、俄罗斯、德国等约70个国家领导人受邀出席,不少媒体指出,活动在当前充满危机的世界局势下有特别意义。法国总统马克龙演讲时直接点名美欧死灰复燃的民族主义,影射特朗普的“美国第一”和所推行的单边强权政治。自我标榜“民族主义者”的特朗普脸色被指“并不好看”,据观察他当时没带上翻译耳机,而这可能是特意对演讲内容充耳不闻。
刚过去的星期日,巴黎成了世界外交的中心。
这一天,美国、俄罗斯、德国、英国等约70个国家领导人应马克龙总统之邀,参加在凯旋门举行的一战结束百周年纪念活动以及首届“巴黎和平论坛”。
不少媒体指出,本次活动是近年来国际领袖的最重要聚会之一,在当前充满危机的世界局势下有特别意义。
11月11日上午11时(本地时间下午6时)、也即百年前停战号角响起的时刻,马克龙率领当年交战国的首脑排成一列,肩并肩冒雨沿香榭丽舍大街走向凯旋门,刻意营造团结协作气氛,却掩盖不了一个明显的不和谐:步行队伍中没有美俄总统的身影。
据白宫解释,特朗普是基于安全考量直接乘车到会场,但普京棋高一着,等特朗普等人在观礼台上站定后,他才匆匆现身,成为最后一位进场的压轴贵宾。
典礼重头戏是马克龙的演说。
马克龙借机大谈全球化和多边主义。他以史为鉴,直接点名美欧死灰复燃的民族主义,警告世人和平的脆弱和普世价值的重要。
他表示,“民族主义完全违背爱国精神,口口声声‘我们的利益优先,不管他人死活’的人,抹杀了一个国家得以生存,得以伟大的最珍贵、最重要的特质:它的道德价值。”
马克龙这一批评直接影射特朗普的“美国第一”和所推行的单边强权政治。
马克龙表示,世界各国必须从那些在一战后拒绝接受多边主义的国家的失败经历中吸取教训。
美国媒体特别是美国有线电视网(CNN)说,自我标榜“民族主义者”的特朗普脸色并不好看。
不过,有媒体观察,特朗普并没带上翻译耳机,因此很可能不知道马克龙在说什么。但法国媒体早几天就已对演讲内容放出风声,特朗普不可能不知道,不戴耳机也许是特意充耳不闻。
上午盛典过后是为期三天的巴黎和平论坛开幕。
德国总理默克尔在论坛上也对狭隘民族主义幽灵重回欧洲表示担忧。她批评孤立主义,警告说拒绝沟通和妥协将会带来致命的后果。在她看来,两次世界大战皆由民族主义膨胀和军事傲慢引发,应当引以为戒。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发表开幕致辞时警告,一战后导致和平失败的几个因素,现在再次在世界各地涌现,历史恐会重演。这包括自由和民主原则受到侵蚀和多边主义正受到挑战。
特朗普上台后曾表达对欧盟和联合国的鄙夷,并退出多个国际合作组织和条约,对多边主义毫不赏脸,因此对马克龙等人的话听不进去,更别说出席和平论坛,听人说教他最不想听的“民族主义不是好东西”的一堂课。
特朗普当选激励欧洲极右派政党
按社会学的定义,民族主义是一种以民族特征、民族意识、民族情感和民族利益为基础的意识形态和社会实践运动。但民族主义一旦走向极端,很容易蜕变为列强对外扩张、争夺霸权的理论依据和精神动力。
良性的民族主义没有错。它是人们对生于兹长于兹的土地和国家的天然感情。但是一旦发展为极端民族主义,将会造成一国民众集体唯我独尊,盲目仇外排外,要求本国政府为了微小利益对外强硬甚至不惜大动干戈。
一战前的情况说明,极端的民族主义是导向战争的强大推动力。欧洲各国统治者看到其可资利用的价值,于是煞费苦心利用和操纵思想界、舆论界的宣传,煽动民众集合在民族沙文主义的大旗下,拥护和支持帝国主义战争。
104年前,一个生活在波斯尼亚的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射出的子弹,就这样将欧洲拉入持续四年的战争中,祸延全球15亿人口,不但进一步撕裂欧洲,还因战胜国的咄咄逼人,为20年后更残酷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埋下伏笔。
二战以后,伴随欧洲一体化,法德和解及经济复兴等因素,欧洲民族主义势力处于可控范围内。但2008年欧债危机爆发后,极端民族主义有所抬头,而难民危机愈演愈烈,更加刺激了欧洲部分民众保工作反移民的呼声,使得一些反体制力量乘势而上。
特朗普上台更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其哗众取宠的策略为它们指点了一条成功之路。欧洲多国极右翼政党借排外等主张获取民众支持而上台,构成欧盟的离心力。
欧美这股民族主义思潮,在国内动员中下层民众反精英、反建制派、反移民,反外来文化,在国际则祭起维护民族国家利益大旗,反自由贸易、反全球化、反区域一体化。
身为欧盟两大支柱之一的法国,马克龙对“特朗普效应”的担忧是真确的。
于是,“马克龙对抗特朗普”成了许多媒体报道一战百年祭的醒目头条。
分析:马克龙借终战百年祭重塑形象并提高法国大国地位
有分析指出,通过高调纪念一战结束百年,马克龙希望在国内外进一步塑造自己强势总统的形象,挽救自己不断下降的支持率以巩固政权和提高法国的国际地位。
民调显示,明年5月欧洲议会选举,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的支持率有超越马克龙所属的共和前进党之势,马克龙在纪念活动中和英德等领导沟通,有展示法国大国地位,以便日后领导欧盟改革的意图。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欧洲专家赖特表示,马克龙旨在利用论坛对抗特朗普的美国第一。赖特指出,马克龙有意将它打造成类似达沃斯论坛的常年平台,倡导全球化。
特朗普前国师班农主持的保守派网站布赖特巴特指出,马克龙对抗特朗普其实有个更大的目标,默克尔即将引退,马克龙想取而代之,借机成为国际社会的领袖,号召全球化和鞭挞民族主义,而这一切要从对抗特朗普开始。
分析人士认为,在当今民粹主义、单边主义抬头的背景下,纪念一战结束百周年有着特别的历史和现实意义,法国借此释放信号,或可为维护全球多边主义,反对保护主义的行动注入新动能。
但舆论担心在默克尔离去之后,马克龙将在民族主义面前独木难支、孤掌难鸣。
特朗普和马克龙都以主流政治体系局外人的姿态崛起,但两人意识形态南辕北辙。
马克龙就任后曾付出很大的努力和特朗普套交情,但两人关系在最近几个月变得紧张。马克龙5月访美和9月联合国大会上都不客气批评特朗普的单边主义。
马克龙在百年祭仪式上批评特朗普带动民族主义风潮,还倡议组建欧洲联军以防中俄甚至美国,已使两人关系进一步恶化。
马克龙和默克尔都认为,特朗普上任后,美国作为盟邦的可靠性已不如以往,因而有意另起炉灶,寻求更多的战略自主。
组建欧洲联军被特朗普视为极大侮辱。空军一号才刚降落巴黎他就上推特发文痛批马克龙。回国后怒气未消,在两小时内连发五则推特,狂呛对方忘恩负义、不识时务和不自量力。
末了还补上一笔:“顺道一提,没有国家比法国还要民族主义,非常自负、自以为是的民族。”
果然不脱特朗普器量小、睚眦必报的本性。
普京也加入这场辩论,他对俄罗斯官方资助的RT广播公司说:“欧洲是个强大的经济联盟,他们想要独立……并且在国防和安全领域享有主权是很自然的。”
他补充说:“一支欧洲军队将加强多极世界。”
这是一幅没有美国作为唯一超级大国的愿景。
挑拨离间,火上加油。
还是普京高明!
“我是民族主义者”
了解特朗普的人都知道他是条政治变色龙,政治立场反复,过去曾多次转换党籍,他原是民主党人,1987年加入共和党,1999年转投改革党,2001年再次加入民主党,2009年再投共和党,2011年退党,2012年第三度加入共和党,并于2016年以共和党人身份竞选总统成功。
但其政见与共和党主流建制派有理念差距,被视为局外人。媒体对其当选感到惊讶,纷纷给他冠上“民粹主义者”的标签。
直到10月22日,特朗普在得克萨斯州中期选举造势大会上演讲时自豪地宣称:“我绝对是个民族主义者。我为此感到自豪。”
媒体注意到这是特朗普首次给自己贴上这个标签,过去只有政治对手敢这么称呼他。
特朗普在选前刻意标榜自己是民族主义者,实际上是在告诉民众,他是美国利益的坚强捍卫者,他只在乎美国过得好,并不在乎其他国家过得怎样,因此中期选举一定要投共和党的票。
据媒体报道,为了标榜自己是民族主义者,特朗普还特地对全球主义者下了个定义,说全球主义者就是那种希望全球都过得好,但并不怎么在意自己国家的人。
换言之,两者的差别是:爱民族、爱美国,还是爱世界?
但有评论指出,从特朗普对全球主义者的注解,他所标榜的民族主义者并非明确的民族主义者,而是更接近民粹主义。
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吉迪恩·拉赫曼对民族主义常有独特见解,曾著文检讨特朗普引领全球民族主义抬头的现象,指出人们常把特朗普描绘成世界舞台上一个孤立的怪人,“但事实上,他正逐渐成为一项国际运动的非正式领导人。通过把美国政治转向更为民族主义的方向,特朗普改变了世界各地政治的基调。”
但他也认为,民族主义者最关心的是他们自己部落的命运,他们并不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国际合作。
拉赫曼2月在另一篇文章《民族主义的致命诱惑》里提到民族主义者往往倾向于蔑视外国人的看法和利益,所以,对立的民族主义者迟早会陷入冲突——尤其是中美之间。
他说:“激发特朗普民族主义的是一种观念,即美国正处于衰退之中,只有通过对外部世界更加强硬才能实现复兴。而推动习近平民族主义的意识是:中国正在崛起,终于能够一雪前耻。这两种对立的愿景很容易导致中美之间在朝鲜半岛和南中国海问题上,或在世界贸易组织中爆发冲突。”
拉赫曼在文里早已预测中美会爆发贸易战。
终战百年祭语录
旧日的恶魔正在苏醒,准备播下混乱和死亡的种子……历史有时候重复其悲剧性的模式,破坏我们认为已经用前人的鲜血盖上封印的和平的遗产。
——法国总统马克龙
目光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正在欧洲和世界其他地区获取权力,一些人只顾追求自己的利益,而忽略了二战后维系世界和平的纽带,这种趋势是令人担忧的。
——德国总理默克尔
在我看来,今天的一些元素和20世纪的初期和30年代存在很多共同点,让我们有理由担忧一系列不可预测的事件有可能会发生。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