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纪前电视直播,成为一代人记忆中的代表性时刻。通过在电视机前共同观看,体验登月直播带来的情感共鸣,观众们得以建立相似的共同记忆与情感纽带,增强了美国社会的凝聚力。这次直播,也孕育了一批美国科技界新生代。
瞭望台
世界上用得最滥的词语,恐怕非“历史性时刻”(Historic moment)莫属。
50年前阿波罗11号成功登月,却是少数真正做到了前无古人当之无愧的历史性时刻。对全世界人民来说,人类第一次登月,不仅是航天领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更是属于全人类的一份永恒的记忆。
在塑造共同记忆的过程中,电视现场直播占了很大的功劳。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电视直播还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阿波罗11号登月,电视媒体不仅仅只是直播了事件,还充当了事件的同步解说员和字幕员,让全球5亿多的观众了解经过。
上周六,世界各地的太空迷天文迷以各种方式,重温了当年的辉煌。
登月成功其实是冷战的产物,它的背后是美苏不计成本的军备竞赛和意识形态斗争。
美国在第一颗人造卫星和第一次环绕地球轨道载入飞行方面都落后于苏联。想超越对手,登月就成了肯尼迪总统最可行的最佳选择了。为了制造效果,肯尼迪拿出他的拿手好戏,发表面向全国的电视演说,可别小看这电视演说,电视可是上世纪60年代的新媒体,威力巨大。这场演说激起了国人对探索太空的空前热情。
登月计划乃至整个阿波罗计划本身的意义无须赘言,它催生了数千项科学技术专利,至今仍造福大众。但阿波罗11号的形象在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依然震撼人心的原因,主要在于登月在当时以及后世屡次被展示的方式——电视直播,以及由此产生的大量影像。这些影像对美国和全世界都造成了深远与广泛的影响。
退役后担任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太空新闻顾问兼评述员的前太空人希拉在阿波罗11号登陆月球之后,说了句语重心长的话:“托电视之福,我们有幸见证了历史。”(“Thank you, television, for letting us watch this one.”)
时任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总裁萨兰特在公司后来发行的一本书上留言:“登月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它在电视上的报道也是如此,因为它强调了电视通过在很多地方与这么多人交流来团结不同世界的非凡能力,从而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共同和无比喜悦的体验。”
阿姆斯特朗传记《第一人》作者汉森写道:“电视画面为观众提供了与阿姆斯特朗同在现场的真实感受,没有这些画面,第一人踏上(月表)第一步的人类体验就会非常不同。”
登月“骗局” 阴谋论阴魂不散
本周,《洛杉矶时报》电视专线评论员劳埃德在其专栏文章《登月壮举:半世纪以来电视最大的盛事》劈头就说:“我们是跟着电视上月球的。”(We went to the moon on television.)
但值得玩味的是,尽管阿波罗11号和继后数次登月任务留下了众多图像证据,这些年来,有关月球登陆骗局阴谋论却继续蓬勃发展。
据调查,1979年只有6%美国人相信阿波罗11号登月是骗局,到了1999年,相信登月阴谋论的人增加到11%,2009年上升到22%。而外国人当中,有16%英国人和20%意大利人觉得50年前那场登月不靠谱。
关于登月阴谋论的讨论早已汗牛充栋,常见的质疑和谣言也都早被驳斥不知多少遍,却无法打消公众的疑虑。
显然,这些人并不具备足够知识和逻辑素养,或宁可道听途说,随波逐流,也不愿详细查证事实。
照理,随着网络时代的降临,在整个人类史上,知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普及过:图书馆、博物院、高等学府,电缆电视益智频道、维基百科、各大报章、一切知识都在鼠标下,即按即得,但年轻一代,尤其是美国年轻人,包括高中生和大学生,在历史知识、公民意识、阅读成绩和国际竞争力方面却不见提高,甚至成了埃默里大学教授鲍尔莱因笔下“最愚蠢的一代”。
数码时代青少年是知识最贫乏一代人
鲍尔莱因在2008年出了一本书:《最愚蠢的一代:数码世代如何麻痹了年轻的美国人并危及我们的未来(The Dumbest Generation: How the Digital Age Stupefies Young Americans and Jeopardizes Our Future)。这本书一出版便引起极大轰动和争议,传统文化圈人拍手称快,家长奉为圣经,年轻人有的如梦初醒,有的则嗤之以鼻。
鲍尔莱因在书中指出,数码时代正在使美国年轻一代成为知识最贫乏的一代人。
他们正在被数码时代各种娱乐消遣的工具所淹没。这些工具包括手机、社交网络和信息传达等。他们通过这些工具传达的却是幼稚肤浅的东西。
他说:“他们现在进行的所有这些互联网的活动,以及他们所拥有的数码领悟能力并没有转换成对过去和现在的世界事务的了解,或是他们生存所需要的技能。”
有评论称,当下青少年与前辈相比虽然拥有更多触手可及的信息和知识,但并没有比前辈更多的学识,甚至缺乏一些基础常识。新科技限制了青少年的视野,他们对自己关注的青少年文化如数家珍,只关心自己身边的小世界小时代,却对更加宏观的世界视而不见。这些孩子们知识缺乏,讨厌阅读,被电子屏幕占据了过多时间。他们并没有形成独立怀疑和思考的精神。
有了互联网,年轻人几乎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生活在同温层中。
鲍尔莱因成书时引用的一些统计数字看了叫人咋舌:根据尼尔森调查数据,年轻人最常去的10个网站中,九个是社交网站,另外,美国年轻人平均每周要发2272条短信。
鲍尔莱因说年轻人愚蠢,并不是说他们智力有问题,而是说他们有最好的机会和充足的资源成为聪明博学的一代,却没有善加利用,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所接受的是碎片化信息,而这类信息往往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来龙去脉,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
登月阴谋论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美国几乎每几年,都会出现几本惊世骇俗、批判青少年知识水平的著作。
早在1982年,未来学家奈斯比特在《大趋势》(Megatrend)中就预言:“我们渴求信息,却被信息淹没。”1987年,芝加哥大学政治学者布鲁姆出版《闭塞的美国心灵》(The Closing of American Mind),深刻剖析美国大学教育存在的危机。他激烈批评专业细分的高等教育无法培养出“完人”。归根究底是美国青年少读书,更少读经典,结果在学识和思想方面已经陷入一种极度贫乏的境地,其结果是对一切事情缺乏高瞻远瞩的眼光和见解。
布鲁姆建议倡导通识教育(博雅教育),主张大学要充分认识伟大经典著作在大学教育中的地位和作用。
而在互联网普及之前,人们把大量的闲暇时间都花在看电视。
差不多同个时候,媒体学者波兹曼在1985年出版了《娱乐至死》(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批判新媒体尤其是电视媒体在与娱乐业结合的过程中,加快了公共理性和文化精神的枯萎,削弱了年轻一代的思考力和判断力。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把应该用于阅读的时间,浪费在观看无聊的电视娱乐节目。
布鲁姆和波兹曼分别在1992年和2003年过世,无缘见识到网络媒体对年轻一代的智慧其实更具有杀伤力。
反之,半世纪前电视直播,成为一代人记忆中的代表性时刻。通过在电视机前共同观看,体验登月直播带来的情感共鸣,观众们得以建立相似的共同记忆与情感纽带,增强了美国社会的凝聚力。
这次直播,也孕育了一批美国科技界新生代。
有人指出,当代网络科技业两大才子盖茨和乔布斯都是1955年出世,登月那年他们都14岁。有理由相信,登月对他们影响很大。也在某种程度上鼓舞和改变了他们后来的志向。
有别于西方国家五年一小庆十年一大庆二战结束和诺曼底登陆战,登月成就可是50年才这么一次大事庆祝。
看得出,美国宇航局和媒体界对这次庆典不遗余力,努力重塑1969年经典时刻,帮助年轻一代认识历史。
据报道,目前世界上有一半人口出生于1972年阿波罗17号完成了最后一次载人登月之后。
虽然这一代美国人没有亲身经历,但由于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他们对这历史性事件有所听闻,或许想知道更多。
50周年庆电视媒体再放异彩
美国宇航局主要是透过展览会,让民众重温昔日辉煌,并在登月50周年这一天,透过线上串流播放当年的影像,让年轻一代有机会与半世纪前的5亿人一样,一同屏息凝神纪念那一个关键时刻,电视媒体更是再度大放异彩。
过去两个星期,多家有线电视台推出了不下10部它们制作的新片,以各种令人惊叹的呈现方式,有纪录片也有剧情纪录片,重现人类第一次登月令人感动和难以忘怀的细节。印象深刻的有国家地理杂志纪录片《Apollo:Back to the Moon》和《The Armstrong Tapes》、史密森尼频道的《Apollo's Moon Shot》和《Denying the Moon Landings》、英国广播公司的剧情纪录片《8 Days:To the Moon and Back》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Appollo 11》等。
负责监制《Appollo 11》的CNN执行副总裁恩特丽思最近说了个感人的故事:
“在一场预映会上,我坐在一名看来只有20岁出头的小姑娘身边,我们打开话题,她说很享受这部片子。她尤其喜欢影片没有多余的旁述和讲解,这样她就可以专心看戏,没有旁人告诉她该怎么思考和事情的重要意义。她就坐在那里,如身历其境地观看50年前的历史时刻。”
恩特丽思问她,少了多余的讲解会不会妨碍她了解“剧情”,小姑娘说:“不会,我若想知道更多详情,我大可上谷歌搜寻。”
看来,有关方面要通过电视片帮助年轻一代温故历史的目的是达到了。她先看戏了解登月任务的来龙去脉,若想了解更多才上网搜寻,而不是本末倒置,通过网络接收碎片式的信息。
至于那些仍迷信网上谣言,认为登月是场骗局的网民,就让他们继续蠢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