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华裔科学家何大一： 没有公共健康就没有经济健康

何大一指出，“如果没有公共健康，就不会有经济健康”。美国政府关心经济重于公共卫生，殊不知，疫情若持续蔓延，就算政府想重启经济，经济最后还会被摧毁。他建议政府应在新增病例维持低档，像城市每天不到10例时，才逐步解封。

谈到崩解全球秩序的2019冠状病毒疾病，美籍华裔科学家、爱之病毒权威何大一斩钉截铁地表示，冠病疫情不会像沙斯（SARS）一样消失，而会像流感般反复出现，直到成功研发出克制它的方法。

通常，新药和疫苗研发，至少耗时五到10年，但过去半年，何大一带领的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研究团队，以五倍速、10倍速全力研发对抗2019冠状病毒的抗体和解方。

“我原本该退休的，却因冠病大流行，反而比往常更加倍在工作。”

1952年出生在台中，现年68岁的何大一，不但是爱之病鸡尾酒疗法发明人，1990年间他率领的团队在爱之病毒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成功遏止病毒进入人体后进一步散布，1996年更登上《时代杂志》年度风云人物。

何大一的团队目前聚焦在可用于预防或治疗的抗体，预计10月展开人体测试，明年第一季就有机会派上用场。即便如此，他仍忧心忡忡：“现在，全球疫情比六个月前还糟糕，而且会持续恶化。”

他所在的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曾同时来了700名病人，其中240名重症者还得抢加护病房。“对一个富强的大国来说，这很糟糕！病人一个个死去，医院没空间安置遗体，只能放在卡车上的冰柜。”多年来致力研究爱之病毒的他分析，最大的症结点在于感染速度。

“过去30年，爱之病毒杀死了3500万人，冠病疫情仅六个月就感染了超过1400万人，有60万人死亡。”爱之病毒不是任何人都会感染，但冠状病毒可能传给每个人，包括英国首相。

美国号称有世界最好的卫生保健系统，在这次疫情中却没有发挥国家层级的抗疫领导力，“美国像是一个发展中国家”。

何大一指出，总统特朗普的抗疫政策失误，不仅弱化了美国，更让美国失去全世界的尊重。

“有三分之一的美国人追随特朗普，而那些听从特朗普的南方州，现都尝到苦果”。相对而言，何大一就赞许纽约州长库莫（Andrew Cuomo）果断封城，让疫情终于得到控制。只是，冠病疫情延烧逾半年，各国政府都面对“封城和解封救经济”的两难。

何大一指出，“如果没有公共健康（public health），就不会有经济健康（economic health）”。美国政府关心经济重于公共卫生，殊不知，疫情若持续蔓延，就算政府想重启经济，经济最后还会被摧毁。

他建议政府应在新增病例维持低档，像城市每天不到10例时，才逐步解封，“美国显然太快重启经济，因而才会有如每天逾5万新增确诊数的惨状。”

何大一认为，保持安全距离、戴口罩等习惯更重要：“其实，只要降低大型的群聚活动，这些合乎公共卫生的行为就容易执行，但在特朗普的领导下，这些都被忽略了。”

他坦言，多数人难以遵守法规，崇尚自由的美国更是如此。因此，要真正控制疫情，还得赶紧找到解方和药物。

尽管全球都在加速研发出疫苗和疗法，但何大一认为未来几个月不太可能出现新药。“未来六个月，比较有机会的是抗体，它也可以是一种药物。”

至于疫苗，目前全球约有150个团队正积极研发，至少有17种疫苗已进入人体试验。只是，疫苗诞生后，得进一步确认疫苗的有效期及有效族群，“很多问题仍待厘清答案，六个月，只是检视疫苗是否有效的开端”。

今年2月起，何大一团队旋即停止所有进行中的爱之病研究，转向2019冠状病毒。“我们从五名感染者取得很多单株抗体，可直接对抗病毒。”

他们近期将在权威的《自然》（Nature）学术期刊刊登相关研究报告：“这是全世界采集到最能对抗病毒、最有效的抗体，能在非常低的浓度下，得以中和病毒。”

更重要的是，这项抗体只需一剂，就能维持三到六个月的效用，预计一剂只需50美元。何大一团队和比尔·盖茨慈善基金会合作，以大规模生产，算出这个“不盈利”的价格。

何大一预计，今年10月展开人体试验，大约三至四个月就能知道是否有效。除了美国，他也计划到疫情严重的国家进行抗体试验，包括中国。

“由于病毒持续变异，我们至少研发两种抗体来因应。”根据乐观预估，何大一团队研发的抗体药物，可望明年第一季末生产。“当然，如果抗体的成效不理想，我们就要重新来过，这就是科学！”

何大一除了获得马云公益基金会、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等支持之外，也有一位台湾企业家提供200万美元研究经费，“让我们能快速地展开研究，没有后顾之忧”。

科学家大动员找寻解方，这是史无前例的。“通常，科学家会保护自己的资讯、建立自己的专利，但这次，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非常时期，都无私地分享知识，这是前所未见的”，“即使在中美关系紧张之下，美国和中国的科学家也是互相开放”。

他说，这场疫情从中国大陆开始，因此中国科学家比其他国家早两三个月开始研究，提供很重要的贡献。

何大一指出，美国在全球生物科技业界一直保持领先，但中国科学家已急起直追。

和17年前相比，中国的生技医疗产业有长足的进步，但美国作为全球最重要的生技聚落，迄今仍未能被取代。

“传染病将会一再重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面对下一波大流行。”何大一指出，过去17年，暴发了三次冠状病毒，包括沙斯、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现在是2019冠状病毒。当疫情发生，真正有效的解方，就是透过科学的管理，“我希望世人对科学有更大的尊重，那是我们目前的美国总统身上所看不到的”。

本文摘自8月《远见杂志》。远见天下文化事业群将于11月5日至6日在台北举办第18届“华人领袖远见高峰会”，《联合早报》为媒体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