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制嘲笑民主？

瞭望台

插图／何汉聪

针对全球瞩目的美国总统选举，中国官媒聚焦美选举乱象，借此嘲笑美国的民主弊端，彰显中国一党制的优越性。

在国际舞台上，各国都想彰显自己的优越性，这点无可厚非，但损人利己用多了，但有时会弄巧成拙。

凡事有多面，不能只聚焦于好的或不好的一面，而忽视事件后面的背景、环境、社会及历史因素，以达到自我标榜、自我宣扬的目的。

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或多或少都实行民主选举制度，民主自有其令人向往的过人之处。

有学者指出，民主尤其是美国式民主曾是中共早年追求的目标，第一代领导人包括毛泽东、周恩来等人都曾著文力捧，以达到抗日和抗国民党政府的目标。

民主树大招风。专制 VS民主 的争论还会持续下去。

美国的选举制度向来是其体现民主自由的代表作，也是美国人民的骄傲。可是今年大选乱象丛生，对美国“民主灯塔”的形象肯定造成一定伤害，也给了对手嘲笑美式民主的大好机会。

针对全球瞩目的美国总统大选，虽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回应记者询问中国对美国大选的立场时已表明，美国的大选是美国内政，中方不予置评，中共中央宣传部也下达了指令，控制报道尺度及内容。然而，美国和外国媒体注意到中国官媒在小心评论两位候选人的同时，却聚焦于美国的选举乱象，借此嘲笑美国民主的弊端和彰显中国一党制的优越性。

据自由亚洲电台报道，指令要求有关美国总统大选的新闻必须经过统一安排，且以新华社等“规范稿源”为主。根据报道，至少有四名分别在三家中国媒体工作的编辑，证实这份指令的真实性。

该台3日报道，在信息被严格控管的中国，官媒一方面用片面的报道凸显美国民主社会的纷乱，另一方面政府不遗余力地打压自媒体、公共知识分子及舆论空间，以免人民对美国选举的民主细节进行讨论和对比。于是，在信息被严格控管的中国墙内，普罗大众所见的是一个“濒临内战边缘”的美国。

它举例说，《人民日报》介绍：“白宫竖围墙，商家封门窗：美国纷乱中迎来大选”、新华社发文：“美国大选后，会乱套吗？”、中央电视台播出过去美国骚乱的画面，声称：“美国反种族歧视抗议持续，激烈冲突不断”。

该台访问了研究中国政治宣传的法国埃菲尔大学讲师黄钊，他说：“北京的策略之一是用表象化的信息，只说一个现象，或片面说某个现象，但避开深入去讨论后面的背景及环境、社会、历史等因素。”

德国之声中文网5日报道，中国媒体对本次美国大选的关注度并不高，为数不多的报道中，也更多聚焦围绕大选产生的混乱现象。

该台引述德国《商报》的一篇文章《美国大选乱象如何为北京所用》，报道了中国官方和民间对美国大选的反应。文章称，美国总统大选战况激烈。不少中国网民幸灾乐祸，期待选后撕裂令美国陷入内战，更称“美丽风景线来了”。

“将美国打造成共同的敌人也有利于在中国国内激起民族主义热情。中国官方媒体惯用的叙事方式是，美国不愿看到中国的崛起，因此中国人民必须团结起来。除此之外，民主国家中的任何动荡都会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宣传素材，以突显中国一党专制的优越性。”

新唐人电视台则以专制嘲笑民主为题，指出美国大选出现的乱象确实让中共趁机宣扬一党执政的体制优越感。它说，不少另类官媒也发文表示，这场选举表明“美国的民主制度走向衰败”，甚至说这是“美国衰败的丧钟”“美式民主沦为笑话”等等，言外之意就是美国选举太乱，还是中共的一党制好。

这种说法类似毛泽东在1950年代末的乐观论述：“敌人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帝国主义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东风已经压倒西风”，一厢情愿，自我陶醉。

其实，早在投票日之前，海内外观察者对于这次大选能否顺利进行一直充满悲观和忧虑。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一个月前就报道说，来自欧洲、非洲、亚洲和美国本土的选举观察人士对特朗普在竞选期间不断发表诸如拒绝接受败选和选举会遭到破坏等言论表达了担忧，担心选后会引发争议，暴乱甚至宪政危机。　

几天前，香港作家陶杰在他的专栏里推介一篇谈美国忧患意识由来已久的好文章：“Pessimists have been saying America is going to hell for more than 200 years”。作者是专研美国早期历史的意大利史学家瓦萨尼亚。他在文里提醒：早在美国独立之初、还未荣登世界霸权之时，舆论已经忧心国运衰落，这股悲情其实伴随美国成长200多年。

当时，英国和法国是世界霸主，位于新世界的年轻美国联邦，正进行各种民主试验，国力却显得脆弱不堪，以致很多领袖主张，美国需要新宪法与强大的中央政府，方能避免亡国之运。

而总统候选人阵营互相攻击和撕咬也非始于近期。文章说，18世纪末，负面竞选已大行其道，例如有报纸警告，杰佛逊一当选“将会公开倡导和进行谋杀、抢劫、强奸、通奸和乱伦”“空气中将弥漫泪水和苦难、土地将渗透鲜血，整个国家充斥着罪行。”

文章说，正由于这种忧患意识不断警惕和动员美国人为共同目标奋斗，从错误中学习，终究滋养出叫人乐观的未来。

不少专家同意，这次选举气氛空前恶劣，在很大程度上是特朗普个人风格使然。不能因特朗普引发的乱象而否定美国民主制度的价值。看一个制度的好坏，不应以个例来判断，如果下来每次选举都有这次的乱象，到时再来质疑美国式民主制度还不迟。

再说，人们在评价美国民主制度的时候，首先要对这个制度有一定深入的了解，不能只看表象乱评一通。例如媒体上就有所谓共青团中央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质疑选举人团制度不符合民主，与民主本意的“多数人的统治”大相径庭，显然是不了解选举人团的用意，是为了保护小州的权益不被大州的利益所掩盖，以确保每个州在总统选举中都有足够的发言权。

《美国之音》在选后发表多篇文章，评论中国官媒对美国大选和疫情的舆论导向和对美国民主制度的嘲讽。受访的《北京之春》荣誉主编胡平认为，民主制度虽然存在瑕疵，但仍然远远优于专制。

胡平表示，人类文明最大的进步就是学会用和平方式来竞争最高权力，而不是相互残杀。他举例说，在毛泽东时代，仅仅是毛自己疑神疑鬼，怀疑别人要夺权，就造成10年浩劫，改革开放后很多方面进步了，但在镇压人民方面仍有六四屠杀的血淋淋例子。

他也表示，在美国200多年的民主传统下，在任领导人败选后恋权拒不下台的可能性几乎不可能发生。

美国之音也访问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传媒学院教授展江。他认为，对美国民主的嘲讽并不能改变世界上多数国家仍然实行民主选举制度。他特别提到，民主也是中共早年追求的目标。第一代领导人包括毛泽东早年十分向往自由民主，尤其是对美国式民主热烈追捧。

这可是一段鲜为人知的中共秘史。需要从一本禁书说起。

这本书叫做《历史的先声——中共半个世纪前的庄严承诺》，由历史学家笑蜀编撰，1999年出版。里头收录了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时期，中共在重庆和延安办的两份报纸上大量的社论或评论。其作者多为党的领导人和著名学者如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董必武、郭沫若、茅盾和吴晗等。他们的文章充分反映了半个多世纪前中国共产党人对西方民主观念和理想的看法和向往。

可是，书出版才两个月，就遭到时任中共中宣部部长丁关根重点批判，随后全国查禁。

根据新闻学者牛静2007年在《当代中国研究》发表的一篇文章《半个世纪前中国共产党人对西方民主的宣传——读历史的先声有感》，当时，共产党人在传媒上给人的形象是认可与向往西方政治制度：一、对美英等西方民主思想与制度的认同；二、对西方代议制民主政治制度的推崇；三、强调言论、新闻自由对于民主的重要作用，而对共产党人宣扬的民主话语之评析可分三个部分：一、把民主作为手段，为了抗日的目的；二、以民主的名义抨击国民政府的专制独裁；三、口号式的宣扬、概念化的政治呼唤。

文章分析，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共产党以在野党的身份大力宣扬民主政治思想有其政治需要，唯其如此，才能在求同存异的基础上将国内一切抗日力量团结起来，形成举国一致，抗御外敌的合力。

牛文总结说，共产党人对民主主题的宏大宣言与实践操作层面的相对贫乏是可以理解的：当时共产党人还未掌握全国政权，根据地的政治制度建设具有地域性，又处于紧张的战争环境中，这一时期的民主政治制度具有为战时服务的过渡性。

通过这些方法和手段，中共获得了广大人民的支持，建立了新中国。

但建国后他们“过桥抽板”，扬弃了民主主义理想，选择了和台湾相反的道路；走向专制，最后连出自自己手笔的历史文献也要查封。但铁腕查禁不仅没用，反而成了该书最好的广告。

此书后来由香港大学再版，2002年引进香港。

中共前人大委员长万里2009年公开发表他与中央党校年轻教授的谈话全文，其中有一段谈到这本书，并透露曾通过史学家查证书中146篇评论，没有一篇是伪造的。他对党没有实现对全国人民的承诺，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独立的国家，感到痛心疾首。

在当今中国，究竟是自由民主好，还是独裁专制好，究竟民主制度更有纠错能力，还是独裁专制有纠错能力？

在美国，特朗普横行霸道三年多，就被选票给轰下台，彰显了民主选举制度在美国的纠错能力。虽然他坚持不认输。但在舆论压力下始终还是要告别白宫，并可能面对滥权的问责，成为美国第一位深陷牢狱的前总统。

民主固然带来权力竞逐的诸多乱象，也严重影响政府的效能，但相对于其远远超越专制体制的种种优越性，绝对是利大于弊。

民主绝对是个好东西，但不能把什么都和它扯上边。

冠病疫情初期，台湾立法院长游锡堃口出豪言，说台湾的抗疫工作很成功，并受到国际的赞赏，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台湾是个自由民主国家。

然而，同为民主体制的欧美各国，如今仍深陷惨烈的疫情危机又怎么说？在非民主体制的国家，疫情也有好有坏，中国就抗疫成功，但得诉诸封城等严厉手段。

可见防疫成功与否本就取决于当地文化，习惯、政府的反应及对策还有其公卫程度和医疗资源，而非民主体制与否。游锡堃硬把它套上民主的光环，徒让人笑话。

另外，美国选举几个摇摆州由于邮寄选票，成绩迟迟未揭晓。有网友竟在论坛上夸耀台湾开票方式比美国优越，不仅开票速度快，在严谨、可信度上也不容易出现争议，结果惹来不自量力的批评。有人打脸说，台湾有多大？美国又有多大？

在国际舞台上，各国都想表现自己的优越感，但有时会弄巧反拙。

尽管中国官媒刻意操作放大美国大选乱象，但与上届大选中国媒体铺天盖地丑化和抨击美国相比，已收敛得多。

正由于中国和美国国情的映照和交叠，中国官媒难免对美国民主选举说三道四。就好像美国总统换届年都会玩弄“起外患以平内忧”的手段。

这次特朗普选情危急，更是把甩锅中国玩得淋漓尽致。

一个人的任性，为美国选举增添乱象。民主连躺着也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