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网讯）


穿梭中港台


刘怡


在中国大陆的言论管制日趋严格的同时，香港许多商人和投资人之间流传这样的通关密码：有公信力的独立媒体会成为通往北京最近的路。


继超过110年历史的《南华早报》以20.6亿港元（3.76亿新元）易主互联网业新晋豪门阿里巴巴后，香港所剩无几的几家兼具独立性和公信力的综合性传统媒体就开始屡传“被收购”，首当其冲的是《明报》。


被媒体点名的竞逐对象甚至包括了《明报》曾经的业主于品海。于品海曾经在1991年和默多克竞购过《明报》，结果《明报》的创办人金庸选择卖给了于，并将于的媒体声望推上巅峰。此后，于却在媒体行业几度沉浮。


2015年，久未在香港公开场合露面的于品海宣布在港创办新媒体，据说“将以周报形式发行，纸媒和网媒并行，两者内容不会重覆，而是就新闻内容选择最合适的表达媒介”。


坊间传说，于品海作为唯一投资人，为此投入了6亿港币，在当前媒体行业日渐式微，广告投入大幅缩水的香港，有人开始质疑于品海的资金来源，以及更令人关注的焦点——政治取向。


香港行内盛传于品海定下的政治立场就是“可以闹梁振英，不可以闹习近平”，但是，这个说法遭到了于品海一方的否认。他的新媒体负责人对外说，他们请来的记者有当年揭发唐英年、梁振英违建的记者，有揭发大埔剑桥护老院虐老事件的记者，也有天津爆炸事件后，在医院外侥幸遇上总理李克强，自己用手机边发问边拍摄的电视台记者，以此证实自己会是一家坚持自主价值观的独立媒体。


对独立性的坚持，单就于品海个人的媒体经历，想必已经累积不少经验，但是，对“独立性”的市场价值，显然他的判断更准确。


无独有偶，同样因为资金来源备受拷问的新晋媒体端传媒，从正式上线至今四月有余，尽管在两岸三地的媒体同业间已经立下良好口碑，却无法打消坊间对其政治立场有意“中间向北”的疑虑。


有意思的事情也在于此。端传媒成立之初，亦有流传出其投资人意欲砸下过亿重金打造，曾接触过端传媒投资人的香港媒体同业就透露，“当时他们的口气的确很大，很让人吃惊。”但是近期另有与端传媒接触的投资界人士表示，端传媒的实际投入并不大，第一期投入约150万美元左右，近期已经二次融资，所获资金未超过一期投入，约在50万美元左右，而原因就在于市场人士认为其“政治立场不清楚”。


投资人士认为，端传媒的初期投资者之所以高调入行，可能有认为“做得有影响力就会获得大资本支持”的判断有关。


对北京来说，媒体作为隐性外宣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具有那个“时代特征”的媒体佼佼者凤凰卫视，眼前的尴尬处境就在于此，虽然是香港上市的香港公司，但现在，北京的管理者没有将其作为个案特殊对待，它和北京的党宣部门之间曾经一度保持的某种默契， 如今在各种宣传禁忌面前，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


因为对北京的宣传管控机构来说，他们现在处在舆论管控的主动方，且不论他们掌握的是信心还是市场，他们对于应付那些批评者似乎越来越有办法，但这也让他们陷入了另外一种困窘，他们的责任是不能看到太多批评，但是也不能消灭独立见解，因为，“那会让他们掉进舆论的黑洞”。


现在还没有消息证实《明报》最终会否出售，或者说，究竟是谁要势在必得。但至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只要香港现行的政治制度仍然可以保障言论自由，那么，对北京来说，兼具独立性和公信力的媒体就会成为稀缺资源。


对于传统媒体来说，行业式微是不可逆转的趋势，能在行将落幕前，卖一个好价钱，未尝不是一个好生意，如果媒体原本就不是自己产业版图中的重要板块，只要是生意，就像《教父》中的那句经典，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是迟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