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鸣/报道周柏荣/摄影
过度依赖外籍舞者不利于本地舞蹈特色的形成,还是外籍舞者在本地舞蹈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
听外籍舞者与土生土长的新加坡舞者怎么说。
新加坡舞蹈界缺少本地舞者已不是新鲜事,一直以来本地各专业舞蹈团体都必须聘请一定数量的外籍舞者来维持运作——相当一部分数量的外籍舞者在本地进行演出、编创、教学等工作。
而“何谓新加坡特色的舞蹈?”最近在舞蹈界又有一些讨论,比如有人指过度依赖外籍舞者,可能不利于本地舞蹈特色的形成,有人则认为包括华族舞、印度舞等舞种在内,新加坡舞蹈的拓荒人本来就有外来人士,比如来自台湾的李淑芬和来自印度的巴斯卡(Santha Bhaskar),因此外籍舞者在本地舞蹈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
本期《新汇点》,外籍舞者与土生土长的新加坡舞者,一起探讨“本地舞蹈”和“外籍舞者”的关系,以及新加坡舞蹈发展前景。
来自丹麦的艾德里安
为新典带来清新北欧风
26岁的艾德里安(Adrian Ulrich Skjoldborg)来自丹麦,2014年8月加入新典现代舞蹈团。
艾德里安16岁开始跳嘻哈舞(hip hop),20岁时入读英国知名的拉伯特芭蕾和现代舞学校,在那里他涉猎了各种类型的舞蹈,并向现代舞转型;来到新加坡,则是因为就学时认识了同校的新加坡女友,在女友引荐下来到本地,进入新典。
本地的北欧舞者寥寥无几,艾德里安为华族舞起家的新典带来清新的北欧之风,也为舞团提供了欧洲舞蹈知识和舞蹈元素。
艾德里安说他在新加坡过得挺快乐,能学以致用,而且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被重视的。新加坡满足了他对东方舞蹈的探索,他也觉得本地的现代舞舞者对北欧舞蹈技巧总有一种好奇。
“其实这是一种双向的好奇心,每个人都对自己不熟知的文化和知识有求知欲,舞蹈更是一种开放的艺术形式,能容得下各种交流与冲击,我就对印度和中东舞蹈有兴趣。”
他不仅在新典参演和编创了多部作品,来新典上课的舞蹈学员们也特别喜欢这位爽朗,常挂着笑容的“小胡子”哥哥,尤其喜欢上他天马行空的现代舞课。他采用纯粹的欧式教学法,注重即兴和随性。艾德里安指出,欧洲舞蹈的确更加注重个人表述和自由精神,这也是他尝试在舞蹈中推广的。
新典艺术总监刘美玉坦言,艾德里安的气质和肢体,让她想起现代舞创始人伊莎多拉·邓肯(Isadora Duncan)。艾德里安在即兴舞蹈方面,特别吸引人,而即兴的资质,亚洲舞者尤其欠缺,须要向欧洲舞者学习。
“新加坡的现代舞本来起步就晚,再抗拒外来的良性刺激,谈何发展?”刘美玉说:“说新加坡舞蹈界依赖外籍舞者,这是不争事实,结合新加坡舞蹈界现况,短期内难以摆脱这种依赖。我也不是很认同‘依赖’这种说法,因外籍舞者已经成为新加坡舞蹈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外籍舞者存在这一点,可说是新加坡舞蹈的特色之一。
除艾德里安,新典还有一位来自法国的男舞者艾默里克(Aymeric Bichon),团内欧风浓厚。
马来西亚舞者邱智豪
在新加坡找到舞蹈的沃土
同处月眠艺术中心,新典和另一本地现代舞团舞人舞团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两团团员常有交流,两团相似之处是团队中都有马来西亚舞者。
22岁的邱智豪来自吉隆坡,是舞人舞团最新最年轻的男舞者,去年7月甫入团,10月就在“萌动”全国编舞大赛上获得“最佳舞者”奖项。
别看他加入本地舞团不久,他对本地舞蹈界毫不陌生,中学时代就已经在新加坡读书,后在南洋艺术学院专修舞蹈。
邱智豪说:“我虽不是新加坡人,在这里这么多年却从不觉得孤单,我认为在新加坡舞蹈圈很容易结交朋友。”这一点得到艾德里安的赞同。
“新加坡没有让我感到‘排外’这回事,”邱智豪说,“大家以舞蹈切磋,也支持彼此的演出,不同团的舞者大都认识,能开诚布公地讨论。”
马来西亚的专业舞团只有两个,反观新加坡国土面积虽小,却有近10个专业舞团。除了舞蹈环境的健全和制度化,邱智豪也相当敬佩新加坡舞者对舞蹈的执着和热爱。“我反倒觉得我跟马来西亚舞蹈圈是脱节的,在新加坡找到了我的沃土。我从在校读书起,就希望能加入新加坡舞团。”
舞人舞团艺术总监郭瑞文本身也是马来西亚人,在甄选和培训舞者时谨慎而严格,“同乡之谊”帮不上多少忙。邱智豪在校时是奖学金获得者,参与不少作品,也在海内外得过青年舞者奖项,凭实力得到郭瑞文青睐。
“团长郭瑞文跟我说不要复制动作,要从‘人’的角度来体会整个舞作。”这对年纪尚轻、阅历尚浅的邱智豪来说是一个难题,尽管肢体素质好,但毕竟少了人生经验,在情感传达上他只能尽力去体会。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谈能对舞团贡献什么,我只有年轻和活力,但对提高全团的艺术水准,这起不了什么大作用。”邱智豪谦虚以待,“我只能尽力而为,幸运的是团里的师哥师姐从不当我是累赘,无论是本地还是跟我一样的外籍舞者,他们是真的愿意教我、指导我的,不会因我是个刚毕业的,就不理我。”
他举例,有时候做一个高难度动作,比如一个托举,既吃力又做不好,师哥师姐会对他说:“这个动作不须要这么做,你可以试试我的方法。”这种热心又无私的指导,邱智豪说是自己这种菜鸟最需要的。
新加坡舞者李瑞敏:
编创主旨决定舞蹈特色
福建会馆舞蹈剧场的华族舞者李瑞敏(24岁)入团三年,是团里唯一土生土长的新加坡舞者,她的同事都是来自中国大陆的舞者。新加坡现代舞界的本地舞者已经不足,华族舞界的本地舞者更是凤毛麟角,几个华族舞团都须要外聘中国大陆、台湾舞者。
在香港演艺学院度过5年求学生涯的李瑞敏对这种各国舞员共处的环境毫不陌生,也丝毫不觉与外国同事有任何隔阂,相处相当融洽。
“大家都因为真心爱舞蹈走在一起,学华族舞的本来就有很多共同话题,感情上亲近。最有趣的是,虽然面对相同的一出舞作,但领会上却有不同。中国的同事提出他们解构剧情、体会主旨和技巧表现上的看法,往往与我大相径庭,突破了我原本看问题的视角和既定思维。我非常惊讶,原来这个东西可以这样看、那样看,所以我在审视作品和自己时,角度更全面,态度也更圆融。”
李瑞敏表示,能作为人才来到新加坡跳舞的外籍舞者,舞艺上自有过人之处,“许多中国舞者的身段和外在条件很好,又受过多年专业和系统训练,只能说是好上加好,让我看了非常羡慕。所以我总鞭策自己,向他们看齐。”
“我对外籍舞者会稀释本地舞蹈特色的看法并不认同,只要编舞和监制有强烈的艺术方向和明确的编创主旨,那么外籍舞者跳的舞依然是有新加坡色彩的。一个作品的成型,或一个风格的形成,很大程度要看编舞本身的文化底蕴,这跟参与作品的舞者是什么背景或国籍,没有什么关系。”李瑞敏说。
主修中国舞,辅修编舞的李瑞敏,未来或可让我们看到新一代华族舞人的新编创、新风格。
刘美玉也指出,外籍舞者的优点固然值得向学,但应该经过一个选择的过程,一些太前卫、诡异的欧洲舞蹈,并不适合新加坡观众。
艾德里安就试图编一个没有灯光照明的黑暗舞蹈,只借助场外光线,让人“看无影”,他认为,在黑暗中可以让观众更用心地观赏和想象舞蹈。最后,在刘美玉的建议下,他只得放弃,因为怕给观众太多自由,反而导致看不懂。
他说:“在新加坡编创,还是要考虑到这里的舞蹈进程和观众接受度,比起一味搞个人主义,我在新加坡学到了集体精神和团队合作的重要。”
本地华族舞
缺乏观众支持
年纪轻轻的李瑞文对本地华族舞界前景有一些“超龄”的担忧,“我们的华族舞有先天上的缺失,外界的资讯进来得慢,很多中国大陆的精品剧目,本地引进得太少,造成新加坡人对华族舞了解不深。我们非常缺乏真正懂得欣赏和支持华族舞的本地观众。尽管外籍舞者弥补了我们在舞者人数上面对的问题,但观众的教育和推广这一部分还是远远不够的。”
她认为本地华族舞界仍不够开放,除应继续外聘优秀人才提高本地华族舞素质之外,她希望看到海外名团、名家的华族舞演出。
本地现代舞舞风纯正摩登
相比于倾向在现代舞中融入马来舞元素和华族舞元素的马来西亚,邱智豪认为新加坡的现代舞舞风纯正、摩登。艾德里安也指出新加坡的现代舞风格总体上西化,与国际现代舞界接轨,海外观众接受起来并不吃力。
艾德里安说:“新加坡的现代舞起步虽晚,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却并不迟滞和封闭,包括新典在内,很多现代舞团体每年都广泛邀请海外现代舞名家来编舞、合作、教学和交流,比如新典年中就会去以色列巡演,并和以色列舞蹈家合作,所以身在新加坡,也能紧跟国际现代舞动向。在我看来,新加坡的现代舞声誉虽然排在欧洲、澳大利亚、美国之后,但在亚洲范围内,新加坡是翘楚,领先于中港台,我看好新加坡的现代舞前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