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面对这般复制式植入的连锁商号和消费生态,忧心加惦念,但愿荷兰村余存的乡土内涵和人文韵味,不至于逐年流失而趋于通俗无奇。
舒达胜/文
初访荷兰村,28年前的事了。
它的名字吸引人。地名人名有个村字,拉近了观感和遐想的空间,亲切又神秘。早年看海、吹风吃小食,访樟宜村;看红毛、买家居手工艺饰品,去荷兰村。一位多年老同事,大名同村,人家有意与你乡亲拉关系,你有能耐不跟他好来好往吗? 另外,喜欢阅读村上春树的散文,平易文笔下的人物小故事,趣味洋溢,说白了,谁叫他的名字里头有个村。
据说,早年小区曲折迂回的巷弄内,市集商铺和组屋家居如同小部落群聚共生,因接邻荷兰路而得名。此村当年邻里特色多——湿巴刹、小贩中心美食,村头那排招牌缤纷的茶馆食堂杂货店,陈列多国杂志的街角小地摊,挤在商场二楼的文玩艺品铺,民俗服饰拖鞋店,瘦叔裁缝师傅、胖姨美发沙龙……敦亲睦邻民风淳朴有如一曲慢调的《小城故事》,追不上乌节闹市里那群速食血拼的急行军。
最近10年不常逛荷兰村了,发觉村落里原味的甘榜风情似乎朦胧缥缈,时过境迁,虽无山穷水尽之虑,有意在狮城的雨林楼海中寻寻觅觅又一村……这回,脚步和心境归返荷兰村,有个同学会的缘由。
话说,散居海外的高中同窗人人年过耳顺,外貌雪鬓霜鬟,但古道热肠期盼定时聚拢叙旧。筹办大型同学会,大伙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化整为零就近办理来策应。数度在洛杉矶、上海、台北和澳门分头小聚,声势规模虽不如前,年度累计的出席人次岁数却见成长。风云际会,月前挑选狮城办了迷你型聚会。
原来,主事者叶兄叶嫂由上海飞过来,探亲加同学会在周末两日分别顺心成事——约见叶嫂小学同学的女儿女婿, 看望叶兄台北高中同窗和家属、美国研究所的同班夫妇——旧识旧情横跨了整半个世纪、二代人、三种国籍而分享了一石四鸟的乐趣,虽无盛况却也空前。同学会的地陪是叶嫂的侄女蕾,她安家荷兰村,自然,叶氏伉俪这次访新弃旅店不居而与蕾同一屋檐下。于是,荷兰村便成了三次袖珍同学会的人货集散地。
这次随缘再访荷兰村,惊艳于那亮丽玻璃幕块筑成的地铁站和新潮商厦,它们招揽着更多的人潮来往,或旧雨或新知——白天,本地邻里居民访客餐饮购物,聚散如常;夜晚,土洋时尚男女流连酒吧夜店,派对忘返。如今,面对这般复制式植入的连锁商号和消费生态,忧心加惦念,但愿荷兰村余存的乡土内涵和人文韵味,不至于逐年流失而趋于通俗无奇。
周末同学会的清晨,云淡风轻,同窗相约于村前的地铁站口,准备早去胡姬花园赏花。此刻车辆和路人稀疏,鸟语花香可闻,生意人家多半闭门熟睡,晨跑男女遛狗于初阳的绿荫下……如此安详闲空的荷兰村朴拙又腼腆,此景似曾相识也揪心,不禁呢喃:早安!荷兰村,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