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陈冬梅/文


我们成年了离开家,却从来没有缺席过年的餐桌,回家过年的程式已经深植大脑,那里有我们最想念的家,最爱的妈妈爸爸,那是根,是厚土,是源泉,直到我离开了中国。


中午刚领着儿子去吃日本咖喱餐,那种微辣中略带香甜的味道在嘴巴里持续的氤氲弥漫,不容置疑地让人回味。眼见快要过农历年了,岁月不饶人的又是一年来到,这话听上去怎么就透着那么一股子无奈的酸味道,屈指一算已经快要十个年头没回家过年了,不是没有家,而是过年有家归不得。


想当年义无反顾的飞来这个地图上的小红点儿新加坡,没想到的是“回家过年”却成了人生里一个最难消费的奢侈品,有钱也买不到。


四季皆铺新绿的狮城过年虽然年味十足,却没料峭春寒之春意,一年到头热浪袭面,更不指望会有只冰片雪从天上飘然而至,那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成真的美梦。


更可悲的是我不回家过年的日子仍将被继续,它还将呈现在我的每个值得期待的春节,直到儿子长大,我们退休,方可以随心所欲。


其实现在很多中国人对于过年回家的观念,也开始有了转变,很多年轻人选择过年不在家过,带着一家老少善加利用这个年假出外旅游,也是不错的选择。当然小插曲无法影响主旋律,绝大多数的中国人还是踏上了回家过年的路。


对于在海外的华人来说,无论身在何处年还是要过,不过过年却不一定回家。回家过年与不回家对我来说意义无疑是重大的,它真的变成了我人生的分水岭,泾渭分明。


回家过年的日子,是那些已经逝去的青春勃发岁月。不回家的日子,是成家立业对人负责的年华。如今说回家路漫漫是写照现状,几时可以踏上征程,还好可数还好有得期待。母亲常感慨我走得远,先生笑,如此方便还嫌远。我理解母亲的担忧,但他不能理解,因为我家过年独缺我一个,他却守着亲人在家过年,穿鞋的如何理解光脚的心酸。


想起在中国过的那些年,我们成年了离开家,却从来没有缺席过年的餐桌,回家过年的程式已经深植大脑,那里有我们最想念的家,最爱的妈妈爸爸,那是根,是厚土,是源泉,直到我离开了中国。


梳理梳理思绪,记得有一年最有意思,我回家过年的交通工具选的是长途巴士,谁知,由于下车动作太慢,等下得车来发现自己的箱子不见了,躺在行李仓里是另一个有点相似的箱子。我大呼惨了,不知道是谁拿错了行李。巴士司机也说很少发生这种事,那拿错行李的一定会回来找,他让我留下了联系电话回家等。


果然第二日他们就打来电话叫我去当面交换行李箱。结果发现对方是个年龄相当,长相体面的小伙子,那大巴司机狡黠地笑,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想交朋友也别吓唬我们,找不到乘客行李我们要负责的,说完哈哈大笑,令我两人面红耳赤。


不要心存幻想,回家过年的路捡不来一世情缘,我们当然都没有这种小心思。无论如何,这也算回家过年路上一段笑谈。因为常坐这辆巴士,自此和司机大哥混得很熟,不必在车站排队购票,一个电话就好,票价还便宜一半,真的是好缘分。


在中国,都说过年回家一票难求,我还倒真没有体会,无论怎样也没有一次半回被耽搁在路上,想回家总有办法。想起曾经看过农民工铁骑千里奔忙,一路风尘满面霜的回家过年路,那场景,心里不免唏嘘。


那时候我其实心里对回家过年是害怕的。成年了就要成家,别给家人制造遗憾也不能为自己制造负担,肩负着家人的期望和自己对组织家庭的向往,踏上征程。如今过年回家不再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却又成了上不得路的人,被家庭羁绊、被地域羁绊,被一切事实所羁绊。


不过,不管过年上不上路,电话总是畅通无阻,捎上对远方亲人的祝福。电话风雨不歇,从不会被什么羁绊,感谢科技带来幸运。给个电话,报个平安,这是一条线上两端的共同心愿。


我的不回家过年至少还要再坚持十年,十年不长,对一个寿限有数的人来说,可也不能算短啦。人生路漫漫可数,数年头不免叹短,还是那句话一千年不长,只争朝夕,为了能跟家人一起多过几个快活年,努力吧。


(作者来自山东,现为永久居民,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