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
六六
人有两种方向，一种叫挣脱，一种叫妥协。无论是环境，还是自己，都只有这两种应对方式。你如果足够彪悍，你就努力挣脱你所有的不喜欢；你如果足够宽容，你就会与所有的不如意妥协。但最终，我们要设立一个底线，这个底线叫做端正。
偶得前两天生病，又吐又拉，不能上学。好不容易养得不发烧了，上一天学，晚上回来又倒下了。
我跟偶得说，明天再歇歇，不去上课了，身体是学习的本钱。
秀才诡异地说：“偶得，你终于如愿以偿不去上学了，你确定是真病不是心病？”
我知道秀才话里有话，连忙问偶得发生了什么事。
偶得说：“安娜跟我的新同学说，我是话痨。”
我哈哈大笑。
偶得这学期转去了一所新学校，恰逢他所在的班级里，有一个已经转走的学生跟他相识。小姑娘把对偶得的印象告诉了过去的同学，这对敏感又急于融入集体的偶得，是致命的伤害，以至于他不想去学校了。
偶得有些委屈，问我：“你笑什么呢？”
我答，我笑安娜对你的评价太准确了！
偶得一副伤了自尊的样子。
一个喜好的定义
我说，可我喜欢话痨，琳达也喜欢。你瞧，琳达和安娜是亲姐妹，她俩对你的评价截然不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话痨不是一个褒贬的定义，它是一个喜好的定义。比方说，我不喜欢蓝色，不代表蓝色是坏的颜色，只代表我个人品味。我不喜欢蓝色，可秀才喜欢，这并不妨碍我和秀才在一起共同生活。
偶得，话痨这事吧，不怨你，话痨是基因，是遗传，是妈妈带给你的显性特征。你妈就是话痨，以前妈妈做单证工作，话痨就不适合这个职业，因为话多耽误干活儿，后来妈妈换了个职业，当了幼儿教师。妈呀！我太受家长欢迎了。所有家长都喜欢我整天跟孩子嘴不停地叨叨，不是讲故事就是讲笑话，要么就是提醒安全事项。妈妈带的班级，因为妈妈的絮叨，孩子们语言发育都比其他班级快些，安全系数也高。后来妈妈因为话实在太多了，而你爹又安静，为避免不和谐，你妈就开始在网上唠嗑儿，都唠成作家了，现在好多人花老鼻子钱请你妈去说话，我从没想到以为是缺点的性格特征，竟然最后成了我的长项！
偶得哈哈大笑。
每个人身上都带有符号标签
我说，偶得呀，这个世界是由符号组成的，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有符号的标签儿，我们是用这些符号定义不同群体的。比方说偶得，他是男孩，一下就从女孩队伍里给剔除出去了；偶得是个小孩儿，他就从18岁以上队伍里剔除出去了；偶得是个小胖墩儿，他就从瘦子队伍里剔除出去了；偶得是个话痨，他就从内向队伍里剔除出去了。如此的累加，一个鲜活的偶得就会站在大众面前。
偶得羞涩地说，你别提胖墩行吗？
我又笑了，我说，偶得，你还活在一个儿童的世界里，儿童通常会把词汇分成褒义和贬义两类，就像你看电影，总问好人和坏人。其实，大多数词语是中性。胖和瘦与善良邪恶虚伪真诚都无关，只有与品德相关的词、与法律相关的词才具有评判标准，其他都没有。妈妈就很胖，但妈妈从没因为胖而缺少喜欢和尊敬，所以我从过去的忌讳到现在的坦然接受。
你如果真心觉得那些伤害你的词是贬义，那就说明你不能接受这些标签束缚下的自己，那你就试着去改变。比方说，你觉得安静是美德，你就少开口；比方说你觉得苗条是美丽，那你就多运动。你什么都没做，只在这里一个人难过，甚至逃避现实，那就只能一生在这样的怪圈里打转——既不满意，又不努力。
人有两种方向，一种叫挣脱，一种叫妥协。无论是环境，还是自己，都只有这两种应对方式。你如果足够彪悍，你就努力挣脱你所有的不喜欢；你如果足够宽容，你就会与所有的不如意妥协。
但最终，我们要设立一个底线，这个底线叫做端正。
在做一个品行端正的人的前提下，其他都不是大事。你不是人民币，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你，所以，做你自己最舒服的样子，寻找志同道合的伴侣。
作者为作家，著有《蜗居》、《心术》等，来自中国安徽，1999年来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