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代部长(高等教育及技能)王乙康日前接受本报专访。在历时50分中的访问中,他用华语详细地阐述了“未来技能”(SkillsFuture)这项全国运动的核心概念,强调掌握精专技能是“未来技能”的要素。


以下是王乙康专访的摘录:


问:有些人会觉得“未来技能”(SkillsFuture)的概念还是有些模糊,想请部长进一步阐述。


我们说“SkillsFuture”,这用英语来说没有太多问题,英文的“SkillsFuture”不是字典里找得到的字,所以没有意思也无所谓,只要设计一个标志就能清楚解释,但华文不一样,用“技能未来”就不太清楚,读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的翻译是“未来技能”,但其实这个翻译也不太对,因为这个的意思是“将来我需要什么技能?”,它让人马上联想到IT(资讯科技)、机械或机器人这类的技术,这不太贴切。SkillsFuture注重的是掌握精专技能,这才是SkillsFuture的要素,而精专技能不一定是未来的,一些古老的技能也还是需要的。


要精专一个领域,你学的技能也要很多,并不是说精专就是只学一门技能。而要学什么,你自己也要知道把这份工作做好需要学习怎样的技能,去补充现在的短处。


问:在谈到教育的时候,我们很难避开谈教育的哲学。大家都懂金字塔社会的概念,而后来我们也开始用“连绵不断的山峰”(mountain range of different talents)这样的说法勾勒教育生态的愿景,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看待教育?


哲学方面,我觉得SkillsFuture有三个基本理念:


首先是大家很熟悉的,就是学习不能限于学府,也不能限于年轻时。学习是学府内与学府外,不管家里也好,工作场所也好,都要学习。学习也必须是终身的过程,这个我们讲了很多年,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


第二个理念是学习不是拿文凭,我们不可以太注重文凭。当然,文凭像钞票一样,你没有文凭人家不知道你学过什么,文凭也有文凭的用处,但它虽然重要,我们也不能只为文凭而学习。学习是为了掌握精专技能,这对我们以后的发展,对国家的竞争力,都有很深厚的影响。因为全世界有这么多人,我们每个人都要有专长,如果你没有专长,你在经济、在社会哪里会有立足之地?


我刚说过,这不表示我们要有“未来”的专长,很多古老的专长我们也是需要的。举一个例子,春秋战国时期的鲁班。那时候中国“士农工商”的社会阶级制里,工是排第三的,但鲁班成为了工匠,虽然社会阶层他排在下面,但他成为了工匠,成为非常出色的发明家。所以在那个时代,他被人民誉为一名非常杰出的人,非常受到敬仰,到现在山东都有他的塑像。


如果你看三国演义,刘备周围的人也都有专长,不管是文是武都是精专技能的杰出人士。你看关公、张飞、赵子龙,他们的专长是作战,他们是战场的军官,奋勇无敌,尤其是赵子龙。你看刘备身边的文官诸葛亮,他虽然是个文人,但也是精专杰出的人士,他精专策略与兵法,这都是非常古老的文化。所以第二个基本理念是,我们都需要专长。


第三个基本理念是要重新思考我们社会成功的定义,唯才是用的定义。“连绵不断的山峰”这个概念是我当年在劳动力发展局时,我们发表过的。不过,我们必须不断进化,金字塔时代早就过去了,而我看连绵不断的山峰也已经过时。连绵不断的山峰的假设是每个人都要爬山,而现实是不是每个人都要爬山。我们每个人的目的地、人生目标都不一样。例如,你去比较两个人,一个人一个月赚一万块,但他对做的事一点也提不起劲,一点都不开心,这样的人也其实很多,而另一个人一个月赚5000块,但他敬业乐业,很喜欢他做的事,而且做得很杰出,但市场只给他5000块。那谁比较杰出?谁比较成功?这很难讲。最后你还是要问自己,你过得开心吗?你觉得充实吗?而我们对于成功的定义,我们如何对周围的人,是否尊敬他们和他们的事业,这些都会有影响。


我认为现在不是每个人都要爬山,有些人爬山也会有惧高症,有些人有高峰症。每个人的目的地不一样,有些人要去峡谷,有些人要去村庄,有些人要去大城市,有些人要去绿洲,有些人要去河岸。不只是目的地不一样,每个人的途径也不一样。所以所谓SkillsFuture未来技能,也要包含这些所有成功的定义,让社会唯才是用的定义不断扩充,不断宽大。


问:你提到鲁班时,你说士农工商时也坦承这是有阶级之分的。你也说整个唯才是用的定义放宽了,不是每个人都要爬山,也有人要往不同目的地走,但毕竟赚5000块的人还是赚得比赚1万块的人少,而很多时候我们对于成功的定义还是去用薪金或数字来评价一个人,这一定也有高低之分,大家最直接的志向就是往高处爬,更直接说是往更高的薪阶爬。即使有人要往绿洲去,那也还是少数的。我们要打造未来经济,要真正去放宽成功的定义,面对的挑战是什么?


社会成功的定义由我们个人开始。如果每个人对自己人生成功的定义是用金钱来算的,整个社会成功与否,也当然用经济成长来算。但其实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现在都说国家或社会的成功不能只用经济来计算,也要看很多方面。这很大程度上反映的也是他们自己人生的志向。


我自己的孩子也并不觉得他们改次长大后就要赚最多的钱。大家对自己个人成功的定义都在改变。现在我到学府和年轻人谈话,问他们将来要做什么,大家对自己个人成功的定义已经在改变。大家有各种各样的志向,人各有志,所以我们不能够用一个数字来衡量成功,衡量一生的成就。我在国会初次演讲时也讲过,不能够把复杂的人生通通归于一个数字,用数字衡量一切,这是不太对的。


问:要改变对成功的定义,也要改变家长的思维。你会不会觉得这是比较具挑战性的?


挑战很大。我自己的思维都很难改。所以我用的字不是改变,是进化。进化要几代人我不知道,但我们要有这个意识说,我们的社会和国家应该不断地演变,而这是演变的一个重要途径。会不会需要50或100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正在演变。你看一代过一代都不一样了。


我的两个孩子一个14岁,一个16岁。有时候我会问我的孩子,你们以后要的是什么专长?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有些孩子很幸运,从小就喜欢飞机,或从小要当警察,从小就有明确的志向,但有些人需要多一点时间,五十知天命的人也很多。重要的是,有时候也不是你去追求你要做的东西,通常是要做了什么之后才会开始培养起兴趣。


问:那SkillsFuture这项全国运动最后有没有达到效果,走的方向对不对,我们要怎么去评估?


我相信以后会有很多人用不一样的统计数据来衡量它的效果,这点我是不担心的。我最终希望看到的是,更多新加坡人更早地认识到自己的兴趣、自己一生中的精专技能是什么,并在这方面发展。也希望能够看到许多新加坡人在不同的领域工作,受到其他国人的尊敬,而且也敬业乐业,把工作做好。这是比较不能衡量的文化上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