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我习惯了左手腕每隔一会儿就微震一下,犹如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律动。
餐桌另一端的朋友还在掏心,我不动声色地转动手腕,眼睛花上不到一秒的时间查看手表,右手手指再往表面快速一滑,关闭通知显示后回到眼前的谈话中,维持一副仿佛不曾分心的模样。
小小装置承载多种功能
与其说是分心,更贴近现实的表述是,我们都身处在叫人无法不一心多用的年代。手表也一样,为满足我们对时间的贪婪,小小的装置承载着多种功能,不再只是查看时间的配饰,或沦为用来炫富的奢侈品。
年初决定购买苹果手表时,主要冲着可以靠它记录跑步时速与里程,从此不必边跑边用湿漉漉的手掌握住手机。戴上它后,里头其他功能始料不及地迅速入侵我的生活,填补了一个个自己从未晓得曾存在的需求。例如,记得深呼吸。
晨间的拥挤地铁车厢内,手指头轻轻一点,呼吸功能正式启动。我随着手表的震动认真地吸气,震动一停止就缓缓地吐气,然后在这一震一静之间提醒自己,专家们都说深呼吸有益。
午饭后查看手表,屏幕上的红色线条连半个圈都还没绕到,意味着当日活动量未达标。看来这个下午得多走动才行了。
踏出国家法院时是晚上七点多,天空还见暮色。想你的反射性动作是由上而下滑动手表表面,屏幕时钟一下子转换到另一洲的时间,告诉我你那边几点。手指刷掉虚拟时钟,但刷不走距离,以及各种你在那里已经得入睡的理由。手表屏幕还原熟悉,继续为我的日子计时。
更多时候,手表挂着没有表情的黑色,静静地躺在手腕上。直至手腕微微移动,它也跟着醒过来,显示着彰显穿戴者个性的屏幕。
手表最初到手时,我在厂家设定好的十多个表面设计中,选择了跳舞的米妮老鼠。她头顶插着一朵白花的小帽子,身穿红色白波点裙,脚上的黄色舞鞋随着裙摆摇动,双手成了时针和分针。
小时候的米妮手表
我在大约八岁时也穿戴过类似的手表表面。同样是张嘴微笑的米妮,因为没有能让她起舞的智能科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表面上的指针,老老实实地移动。弟弟当时也有一款米老鼠的手表,但手表对于小时候的我和他却展现了不同的意义。
不到五分钟就是上午七点半,穿着校服的我坐在父亲驾驶的罗厘车上,想象着全校师生已排成整齐的队伍站在停车场上,等候升旗礼开始。内心的焦虑已膨胀至让我无法说话,一想到等一会儿又得成为最后入场的学生,我不想也不敢多看手表一眼。
坐在身边的弟弟则是默默看着自己的手表,而且还是聚精会神地看。“姐,你跟我一起看。你只要盯着分针,它就走得比较慢。”
当然,时间并没有留情地在任何人的世界里放慢速度。弟弟只是找到了一个专注的方法,不多想无法改变的结果,也不让已经为迟到而自责的父亲更加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