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伟中：迷失在少女时代

雨后微凉的夜晚，抱着九个多月大的她，在武吉士村一带选购当父母后第一个圣诞节的装饰。

在街边下楼梯时，不小心踩到湿滑的地面，我重重摔下好几个梯级。

我做了一件天下父母都会做的事，大概也是生平第一次摔倒决定不用手撑地，紧紧抱着宝宝，任由脚踝手肘大腿坠地后撞伤。

我清楚记得，怀中小妞在我狼狈直起身时，小嘴微翘，红颊带笑，看来还以为爸爸在街头陪她玩“溜滑梯”。

时光快转到多年后的今天，客厅里的妻女追看着浪漫韩剧，广告时间两位少女忙着回复着手机里的WhatsApp群组，一会儿三人亲密凑在一块儿，看平板电脑里的趣味短片，说笑着我不知其详的私房话。

27岁那年进报馆，妻刚怀孕，随后与17年记者生涯平行的，是我的三度童年，和她们的少女时代。

我自己的童年，有许多养兔斗鸡捉鱼、跳进甘榜小河游泳的写意画面。

大女儿出生后，我经历了二度童年，一有空就陪着到海边漫步、逛动物园看表演、到飞禽公园听八哥唱生日歌、去公园郊游野餐、在圣淘沙或市中心国内旅游。

五年后有了小女儿，我体验到三度童年，常租车带两姐妹遍寻游乐场、到处吃快餐和寿司、游泳戏水、动物园喂山羊吃草，还有许多陪玩“妈刹”（或家家酒）和芭比娃娃的时光。

作为“女生宿舍舍监”，我却在两位女童先后进入少女时代后迷失了。

也许我是还算及格的“康乐股长”，好吃好玩的好康没少过。但对身心发展“半生熟”的少女而言，陪吃陪玩的教养方式已不合时宜。她们更需要个人空间、生活规律，不太需要我陪着吃喝玩乐。

周一《联合早报》引述英国医学期刊《柳叶刀》说，一群科学家认为青春期应该从12岁到18岁扩大为10岁到24岁，原因包括现代人身心早熟和持续发展、受教育时间拉长、结婚生子年龄延后。这样说来，两女快满12岁和17岁的我，至少还有七年活在她们的“少女时代”。

为人父母是人生中最精彩也最“惊险”的旅程，充满欢笑与温馨，也不缺心疼与心碎。就算尽力保护和劝导，孩子依然会摔伤、挂急诊住院，或偏行己路。

我在“上半程”领悟到，孩子原来并不属于我，而是上天托管交付的，所以只求她们健康快乐，课业上尽本分且享受学习，没补习考不好读哪间学校，都不太要紧。

但她们毕竟只是“半生熟”，依然需要爸爸的保护、供应和陪伴，只是我的方式必须调整。

比起应付防不胜防的摔倒和生病，我更需要以身作则，陪伴女儿筑起心灵的长城、防火墙和掌握防身术，以对抗互联网和现代心灵的自我中心价值观，并在她们“翻墙”或壁垒失守后，提供避风港湾。

对此，我其实没有多大把握，也做得相当吃力，但不做不行。

从在产房看着宝宝呼出第一口气开始，我已清楚知道，我和天下父母一样，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会牵挂着她们。

虽然这个爸爸迟钝又慢三拍，常常迷失到不知所措，但我愿意一直都在——在这里等待，学习在不同人生阶段继续保护、供应和陪伴。

现在再来努力，不会太晚吧？

（作者为新闻中心社会与法庭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