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佩玲：爱情神话

曾对爱情与人生抱有太多浪漫幻想的我喜欢过这样的一个家伙。他说生命里所有的人事物终究走向毁灭，恋爱也一样，所以不必拘泥于是否拥有或开始过。

这般似有还无的局面还有一个口号：“让我们安安静静地谈一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恋爱。”

事过境迁，我和弟弟提及这事，他嗤之以鼻地发出了一声“哼”，而我也只能以笑声和自嘲来抵消自己的愚昧。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或太渴望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会一厢情愿地把布满陷阱的迷宫，看成是通往美丽人生的阶梯。

不是所有人知道哲学家柏拉图所撰写的《飨宴》，但这篇章却准确地描述了许多现代人渴望爱的心情：在找到专属于我的另一半之前，我的人生无法完整。这样一种“我总是少了什么”的心情，驱使人们愿意付出努力寻找真爱，把觅得人生伴侣视为终极目标。

其实，柏拉图在《飨宴》中记录了宴会上不同出席者的谈话，“少了另一半”的故事只是其中一段，来自古典讽刺喜剧作家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根据他的说法，传说中古老世界的人类分为三种人，由男男、男女和女女所组成，也就是由两个人组成一个单元，而大家都生活得很满足。有一天，上帝突然用刀子把全体人类割成两半，这世界变成只有一个个男人和女人，在人世间忙碌地寻找原应与自己合为一体的另一半。

来到现代流行文化中，这份追求“属于我的另一半”的渴望，也演变成许多披荆斩棘觅得“the right one”（对的伴侣）的催泪电影和小说等作品，满足我们对爱情的浪漫幻想。

但《飨宴》中的其他出席者也对爱提出各种不同层面的见解，例如哲学家苏格拉底认为，爱是对美的追求。苏格拉底引述了他从一名叫迪雅蒂玛的女子所得知的故事。根据该女子的说法，爱是处于美和丑之间、善与恶之间的位置上，不断追求更多自己所欠缺的知识与美好。

已故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对《飨宴》的这段内容做了这样的诠释：希腊爱神维纳斯是凡事都站在中间的人，即处于极度有智慧之人与极度无智慧之人的中间。因为有智慧的人几乎如神般有智慧，自是无须再追求智慧，而无智慧之人则满足于自己的无知，也不觉得有必要追求更多智慧。而爱神则是居中，一直在追求更真、更美、更善的境界。

当然，谁也说不准2400多年前的哲学家以及逝世快50年的小说家，到底对爱这回事有多精辟的见解；老人家们怎么想，也可以与你我无关。但我喜欢这段篇章，因为它提醒了我们，爱情与生命的本质一样，都不断地会有所欠缺。以为拥有一个人、一段关系、一个头衔、一份财产等等就是拥有完美，恐怕是人生最大的神话。

（作者为本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