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玲：不是课堂的学习

因为新年同事要拍妈妈们做的年菜，我们几个同事都把妈妈推到镜头前。摄影队来我家拍摄时我不在，我是到同事剪辑完成把视频挂上网，才知道老太太自己怎么应付那些问题。看她卤鸭的画面，听她说起来，这功夫是跟她的家婆，也就是我的阿嫲学的。是阿嫲教她卤鸭的？她说不是，哪里有教，不就自己看了学的。

想起来老太太从阿嫲那里学做的还不止于卤鸭，咖喱鸡其实也是，现在都成了她的拿手好菜。她从年轻就属于手巧的那一类，婆媳关系虽然不是特别好，偷师却还偷得相当成功。老太太终身抱憾的是自己从来没有进过一天的课堂，但是恰恰如此，她从小练就一种耳濡目染后即能够自己摸索出所以然的本领，完全突破课堂和课本的框框，在生活中学习，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看到什么就自己去思考，推理制作程序，无时不主动吸收，并且融入自己的一套方式，待渐渐有了累积以后，都化成自己的招式。

这种学习态度和方式，跟我们现在铺天盖地谈的终身学习，大相径庭。有课堂经验的人，很容易就认定“终身学习”是一套套系统性的课程，讲究程序化。终身学习变成得“去上课”，还要有政府的出资鼓励。一些知识的学习确实需要有系统，西方的学习概念尤其如此，加上我们的社会过度信仰文凭和证书，“学习”就变成不一样的味道。这个社会长期以来强调学习，学习的动力是提高技能，证明自己技能提高的方式是考取证书，而考取证书的目的是保住工作、加薪或者升级，那样的追求，功能意识很强。不过，情趣少了许多，甚至不一定有了。

其实，我们首先需要调整的是学习的心态，更应该重视和推广的是学习的精神本身。学习除了包括观察、了解，有时动手去做，还需要有的是反思体悟，也就是去沉淀、去想想。学习不是什么高不可攀或必然属于殿堂的活动，而是可以天天跟自己身边的人学习，从别人那里总是可以知道一些自己原来不懂得的东西，有时是一些处世的经验和道理。这样的学习，有时还趣味盎然。

比如那些妈妈的年菜视频，同事在妈妈做菜的过程中总要问的一类问题是：某种配料要加多少或弄多久？怎么知道要加多少或弄多久。

这点食谱都会写清楚。不过，我在香港工作时，煮咖喱电话里问我家老太太这个问题，她的答案只有一个：agak agak。马来话的agak agak是个充满智慧和需要靠领悟的词，自己估计，自己判断，就是不必什么都看课本问指示了。这也是一种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