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玲：照片的意义

报上看到一些小贼的照片，或者因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被控的青年男女，会想起十来年前仍在早报，开新闻会议时决定是否用某些新闻人物照片的讨论。

一些偷窃案，干案者可能因为有某些病症，或者偶尔有的可能智障，又或者年纪很轻，老总编辑会沉吟一下，然后问问是否手下留情，给人自新的机会，照片别用了。另外也有一些案子，刑罚未必很重，但是新闻人物行径可恶，老总编辑嫉恶如仇，会叮嘱提醒确保一定让“衰人”的照片见报。

这样的场景透露出几个信息：那是在一个报纸主导信息的时代。而在那样的时代，方向与社会责任感强的报章总编辑，对自己所做的决定会造成的社会影响很有意识。当真是他决定不刊登，那毛贼就好像被放了一条生路一样，尽管毛贼自己不一定知道被放了一条生路。但是那犯错的人、他的父母亲属，也避免了更多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尴尬，他想要重新来过，少了一重阻碍。反过来，刊登照片能起羞辱作用，也算是一种无形的惩罚。

当然，还有一点，那个时候人们对照片的观念不同，现在手机可以随时随机拍摄，那时从拍照到看到照片还有一个过程，因此人物照片的价值还是比较高的。再加上照片终究是人物的脸，毕竟也就是面子挂在那里。耻辱之心，人皆有之。对犯案的人来说，或许也还是阻吓阻吓。

但是在社交媒体盛行的现在，许多规则都因为社交媒体的传播方式而改变，规则改变之后，人们习惯在变，思维方式也在变。习惯与思维方式改变后，社会的许多道德准则也随之变化。因为网络传播的速度和逻辑，这些照片的使用常常变得不假思索，视频都可以无所忌惮地转发，更别说照片。照片广发，如果看官有惊讶也是对照片的内容，而不是广发照片的动作本身。个人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如果人物因为照片被广发而受到某种伤害，似乎也不是社交媒体读者所导致的，更不是主流报章所造成的，不是大家都看、什么平台都用了吗？实际上，他们是否受到伤害也不是人们理会的焦点。

这种变化悄然无声，无影无形。案已无大小轻重，人心渐渐也就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