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祥：覆巢之下 请留一个蛋

下班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2点了，没有叫家里留饭，却意外发现桌上还剩一小碟葱花萝卜丝炒蛋。

我抽出一片面包，对折夹住那块炒蛋，还在上面撒了一点胡椒粉，慢慢咀嚼，突然有一阵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武打巨星李连杰的成名作《少林寺》有那么一段情节，李连杰受了重伤，穷乡僻壤除了清粥没有什么好东西，结果大伙想方设法给他弄来了鸡蛋，想让他早日恢复元气。

每次看到这段，心里总是想，鸡蛋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吗？

或许老一辈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吧。

同父亲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读中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需要一大早去学生警察团的集训，父亲会骑着电单车送我去。

到学校之前，他总会先载我去吃早餐。我不敢开口说想要吃什么，所以每次都随他载去加冷盆地的一家咖啡店，吃半生熟鸡蛋配牛油面包，还有一杯美禄。

父亲则什么都不吃，只是叫了一杯咖啡，坐在一旁看我吃。

鸡蛋到底有没有神奇的疗伤功效我不知道，但它的确修复了一些我童年时和父亲的疏离。

仔细想想，鸡蛋在我生命中无所不在。无论半生熟蛋、水煮蛋、蒸蛋、卤蛋、炒蛋、煎蛋，乃至较复杂的茶叶蛋、溏心蛋或是火山蛋，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以前和母亲一起住的时候，肚子饿想吃东西又不想太麻烦，就会跟母亲点一道鸡蛋面包。新鲜热辣的炒蛋，再加上辣椒酱，简单却很幸福。

今晚吃下那个鸡蛋面包，又让我重温了那股温馨的滋味。

现在的鸡蛋就高端复杂得多，逛一下超市，鸡蛋还分初生蛋、萝卜蛋、樱花蛋、玉蜀黍蛋、冬虫夏草鸡蛋和omega 3+6鸡蛋等。

一个鸡蛋里到底会有多少冬虫夏草成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把蛋黄戳破，至今还会有许多泛黄的回忆流出来。例如，小时候在乡下，我每天早上都会去鸡寮偷看母鸡下蛋，后来被祖母斥责我吓坏母鸡导致她好几天不下蛋；上了小学后，我一度好奇地把鸡蛋放在一个大篮子里自己试着孵蛋却未成功等。

日前一场狂风暴雨把周氏农场的多个鸡寮搞塌，连累2万多只鸡须要人道毁灭。我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2004年那一场鸡蛋荒的灾难。

当年因为马来西亚爆发禽流感疫情，新加坡全面禁止从马国进口鸡鸭和鸡蛋。导致国内鸡蛋供给严重不足，鸡蛋价格持续上涨。

那时候一蛋难求，只要知道哪里有鸡蛋卖，多贵我都买。有一次在忠忠熟食中心看到一家卖粥的摊贩还有鸡蛋，竟然欣喜若狂。

你可以想象炒粿条没有鸡蛋、炒萝卜糕没有鸡蛋、福建炒虾面没有鸡蛋、蚝煎没有鸡蛋的日子吗？

鸡蛋看似陪衬，却有无可替代的分量。虽然多数时候被忽略，但只要在一碗热腾腾的快熟面里打入一个鸡蛋，所有的滋味都会慢慢浮出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