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丽：一碗清粥

小时候因自家种稻种菜的关系，清粥青菜是家里饭桌上最常见的菜肴，也成了生命里密不可分的食物，说我是喝粥长大的一点都不夸张，因为在我生长的地方，牛奶是奢侈品，买不起牛奶的情况下只能喝粥水代替。

长大后移居城市，下锅的米和菜都是到超市购买的，少了那种播种、插秧和收割的乐趣和期待，但粥仿佛就是那在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清早起来，一碗热腾腾的清粥下肚后那种暖胃的感觉，总是给我一种在冬天时沐浴在阳光的温暖里一样，说不出的舒服。

过往10多年的岁月里，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母亲总是风雨不改起早摸黑为我准备一碗清粥，配一点青菜或一盘炒蛋，出门前少了这样的早餐，我会不由自主有点失落。对我而言，下肚的那碗清粥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早餐，更是我一天的动力之泉源。

最近因成家的关系脱离了母亲的怀抱，清早少了一碗粥，最初的日子，感觉很不习惯，试着跟上许多上班族的步伐，上班途中到小贩中心或咖啡店买了一份面包和咖啡，还有两个半生熟鸡蛋，也许因为新鲜的关系，我起初还吃得津津有味，为自己终于作出改变，融入咖啡面包一族而有点自豪感，但那股新鲜感竟没能维持多久，第二个星期开始，我就怀念起那热腾腾的清粥。

怎么说呢，面包吃着吃着感觉腹胀，不仅吃不完，还一个早上下来没有舒畅的感觉，仔细想了想，天天如此浪费一小片面包，每天的罪恶感日积月累，总有一天我会吃不下去，但要早起为自己熬一碗粥又是一个挑战，我开始了“寻粥之路”，四处打听办公室附近清早售卖清粥的摊位。

约一个多月前，终于在办公室几百米外的一个小贩中心找到粥摊，我如获至宝几乎天天光顾。摊主是一对互相扶持的中年夫妇，丈夫负责炒菜，妻子负责客服。记得首次光顾时，可能是因为太高兴的关系，我一口气要了两碗粥。老板娘讶异看着我好奇问：两个人？我说没有，只有我一个，她笑了笑。从那天起，每当我光顾，她不再问，轮到我时，她总会盛满两碗粥放在托盘里给我，就这样，每天两碗粥、半个咸蛋和一碟炒青菜成了我的美味早餐。

曾有朋友知道我喜欢喝粥，特地介绍我去吃清粥的自助餐，我毫不客气一连吃了三碗。当时朋友问我，为何那么爱喝粥，我笑着说也许是与生俱来的，朋友则笑我“老了”。

如今认真想想，清粥小菜看似寡淡，但粥妙不可言，它是饭不是饭，介于饭、菜和汤三者之间，喝下肚，无需太多就有饱腹之感，又不乏汤水的暖胃作用，再有可口的小菜配搭是锦上添花，如能再加几块番薯，更是人间佳肴。

山珍海味吃多了容易腻，唯有清粥能让我百吃不厌，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就能满足我的胃口。前阵子到欧洲旅游，“脱离”清粥两个星期，到了最后几天对着面包竟有食不下咽的感觉。抵达国门的那天刚好是清晨，我连家都没回就直奔娘家，一连喝了几碗清粥再回家呼呼大睡，那种满足除了吃到想念已久的味道解馋外，还能感受母亲对女儿持续不断的爱，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此生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