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威：给我一点面子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希望获得他人尊重是人之常情，而我们将这种需要称为面子问题。

那天，正当我在办公室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直播特朗普的记者会时，手机突然响起。这是一通来自某间学校校长的电话，他在电话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而我只能礼貌回应。

校长之所以打电话来，是不满我们在一篇关于学校学生纪律事件的新闻报道中，写出了学校的名字。即使网上早已流传事发学校的名字，学校也对事件做出了正面回应，他还是认为报道不应让学校蒙羞。

我当然能理解他的出发点，不过这也令我陷入深思：在丢面子的时候，应如何去挽回颜面呢？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失面子，可是当情况真的发生了，与其尝试装作没事让自己好受一点，或设法拒绝承认，难道不应该先去改变那些导致自己蒙羞的短处？

英国记者强·朗森在2015年写了一本名为“So You’ve Been Publicly Shamed”（当你被当众羞辱）的书，述说了外在环境（特别是社交媒体的普及）让人们容易陷入一个“丢脸”的反馈循环中，然后根本没想到要去改变。

以前我就在想，为了一点不实际的东西（面子），损失一些实际的东西（里子），又或是让自己无法往好的方面改变，是否划得来？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面子在很多人看来，比那些被认为实际的东西，来得更为实际。人与人之间是这样，国家与国家之间更是如此。

在国际关系中，我们固然可以从安全和生存的实际角度去看待，或是以经济和寻求发展的角度去理解，甚至以文化和认同的角度进行分析，但是凌驾于这些之上的，是一分简单的尊重。

除了争一口气外，“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丢掉了面子，有谁还会去相信一个国家做出的承诺或威胁？面对成天的羞辱，任谁都受不了。这个情况从个人的角度也是相同的。但这又把我们拉回到一个根本的问题，要怎么样才算是赢得面子呢？

直觉的答案往往是错误的，毕竟可能连标准答案都没有。举个例子，特金会的前一天，我在面簿上读到两位同学的争论，一边是韩裔美国人，另一边则是在美留学的韩国人，两人虽然都同意特金会是面子工程，但对于美国作为一个国家，和美国总统作为一个个人，在峰会上究竟是赢得面子还是输了面子，两人却争论不休。

如果面子是一个表面的存在，那它说到底还是旁人的主观看法。然而，当旁人都无法确定输赢时，那么在这个情况下，我们是否还应纠结于面子的重要性？

相信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会有一些反复循环播放的“丢脸”画面，每当回想起来还是会让自己感到不安，想在现场找个洞钻进去。

然而，当我们想到同样的事件其实能让不同的人做出不同的解读，就会发现这种羞辱的概念，其实只存在于自己的内心，只有自己困在其中，而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内心毫无波澜，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我们是否因为以为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而一直困在自己的耻辱感中，并且容易恼羞成怒，而忘了自己应该去做出改变？

纠结于面子问题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学习如何自信地丢脸才是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