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玲：各自的珍贵

又准备搬家，并且搬去的空间只有现在的一半，老太太丢东西的本事自然大大的派上用场。我一直是个收破烂的，连一些学生时代的小字条，有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了下来。过去与友人往来的书信就别提了。

奇怪的是收拾衣物时，意识到自己有一整叠T恤，可能只穿过一次，有的因为是某个机构委员会的委员而被分到它们的T恤，还有因为在不同报纸工作过，它们在不同时期、不同日子印制了T恤，我就成了它们的“收藏家”，差不多也有整十件。再有，就是母校不同场合的纪念T恤。

搬家次数多了，渐渐也发现这些东西不是“身外之物”，占据实际空间的物件，应该也占据人的心理空间，其实也折射出收藏者的个性、情趣。老太太跟我的性格相反，她务实我浪漫，很多我多年来收的“有情”之物，对她而言都是“无用”的东西。

但是这次跟近80岁的老太太一起搬家，又发现年纪不同，人生阶段不同，人在取舍之间的选择，也会慢慢起变化。比如前几次搬家时，学生时代的一座座奖杯，原本摆放在玻璃橱里，到后来搬家没有玻璃橱了，我说就丢了没关系，她却收在她拥挤的封闭的橱柜里。这次再问我怎么处理，我还是说丢了，她似乎也没再坚持。

倒是两件东西，她甚放在心上。一件是个实木的柜子，沉甸甸的，大概是放20瓶酒柜那样大小的矮木柜。那是外公年轻时造的，外公原来做过家具，40年前辞世后家里留下了他的两件作品，一口像行李的木箱，一个小木柜。外婆也去世后，木箱就在阿姨家，不起眼的小木柜就搬到我们家里，几次搬迁，不论怎么局促，老太太都没有特别提到它的有用无用。实际上，它装着什么，我们也从来没有过问。木柜颜色深暗，放在屋子里的角落，有时没有感觉它的存在，不知道是因为老太太低调处理了，还是它真的很好地融入其他家具中。但是我知道，这个木柜老太太不会送人，不会丢掉，连问都不用问的。

星期六一天跑了几趟载一些零散先要用到的东西去新居，老太太第一件搬的竟然是放在大袋子里一套十二生肖的摆设品。我说这个时候干嘛搬这个嘛！她自己提着袋子说，这是你爸喜欢的一套啊。

爸过世前的一两年还硬朗，每天近中午和老太太两人搭巴士、搭地铁四处逛。那年春节前，金沙不晓得有什么红包抽奖，老先生老太太从来不敢自己进赌场，却天天到金沙吹吹冷气看看人，也参加抽奖，结果终于抽中了一套镀金十二生肖模型摆设品，摆在饭厅的橱柜上。这模型也就成了老太太与爸结伴同行的最后记忆，此刻成了她调派去进驻新居的第一批物品。

过去的20年因为种种原因，搬家的次数多。但这次是第一次剩下我和老太太相依为命似的搬家了。她提着装了十二生肖模型的袋子叨念着：“还没有跟你爸说我们要搬到哪里，等下他回来找不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