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灰白发的大叔推着空推车经过我们身旁,按了几下手上的喇叭,随着喇叭响用福建话叫喊:“加龙古尼(garang guni)……收报纸……收报纸……”


这突如其来的低沉呼叫显然吓着了我的4岁女儿,她急忙抱着我的大腿问:“安哥在做什么?”


女儿还不识‘加龙古尼’


我突然意识到,女儿还不认识“加龙古尼”。这些穿梭于邻里,对我们这一代人而言再熟悉不过的旧货商,与女儿如此近距离接触,还真是头一遭。


向女儿解释“加龙古尼”的同时,我的视线不离刚在组屋底层与我们擦身而过的那位大叔。他在几座组屋之间的空地抬头喊了好几声“收报纸,收报纸”,一直不见任何反应,识趣加无趣地走向毗邻组屋区。


还记得小时候,经常会在晚上和周末听到加龙古尼的喇叭和呼叫声。“加龙古尼……收报纸、旧衣裤、radio、电视机……”这段呼叫该如何抑扬顿挫、在哪个字拉长音,当年的孩子可都会模仿。每当听到叫喊声,我和弟弟会冲去打开家中叠着旧报纸的橱,看收集到的报纸是否足以让我们拦下门前经过的旧货商。时不时,我们也会整理出一袋袋旧衣服、杂志和作业簿摆在家门口,等加龙古尼来收取。每当加龙古尼收取我们合力搬出来的旧物,妈妈关上铁门,我们总兴奋上前问,这次换到了多少钱?虽然一般只有那区区几毛钱,我们却乐此不彼。


终将沦为集体回忆


随时代变迁,回收旧物的方式更多元,家中看报纸堆报纸的家庭越来越少,要捕捉到加龙古尼的身影,已不那么容易。以前,加龙古尼总会到组屋每层楼挨家挨户呼叫探问,但想必这劳力与汗水所换来的回报远不如从前,他们现在一般只从组屋底层呼叫,甚至有加龙古尼直接给家家户户递名片留下联络号码,表示有旧物回收才拨电召他上门。


那天看着那位加龙古尼大叔落寞离开的背影,心里酸酸的。这不只是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行业,也意味着一部分的本土文化终将沦为集体回忆。如同现在的孩子已不怎么传唱《三轮车跑得快》和《陋巷童谣》(“我的家在陋巷,陋巷是个好地方……”)这些儿歌,加龙古尼似乎也将成为孩子们无法有共鸣的概念。


而加龙古尼收不到旧报纸,自己置身的报业是否也走向夕阳?我愿意乐观相信,就如人们回收旧物的方式改变,加龙古尼实践的环保理念不变;人们即使舍弃报纸,求知欲依然存在,还是需要新闻从业员将重要或新奇有趣的信息采集、包装并呈现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