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妈妈请女佣记

最近妈妈跌了一跤，在陈笃生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后来转去宏茂桥社区医院，再住多两个星期。

这不是近90高龄老人家第一次摔跌。从去年中到现在，老人家已经跌了五回，加上这一次，老人家已经因为跌倒住院两次。这次算是比较严重，康复也较慢。

去医院探望她时，她对这次的摔跌感到耿耿于怀。她说，要是没下楼去给隔壁刚往生的阿嫲交白金，也不会发生这种“衰事”。

妈妈跌得其实不轻，眼角、胸部、膝盖以下左小腿，淤青累累。起初不觉得什么，只在楼下诊所看医生，后来她自己觉得不对劲，自行走到综合诊疗所去。倒霉的是，她在那里又摔了一跤，是综合诊疗所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的。

我们几个兄弟知道时，她已躺在病床上，左手的尾指包扎起来，原来她的左手尾指也因跌倒撞到而断裂。

其实，在老人家去年中第一次跌倒时，我们已劝她，出门一定要带上拐杖或者用雨伞当拐杖，不要贸贸然这样走出去。但是妈妈有个脾气，是那种既固执又不服输的人，始终认为自己老当益壮，不需要拐杖，而且认为拿拐杖是丢脸的事。

这也难怪，老人家从年轻开始，就一直干粗活工作，做农活、割树胶、编制亚答叶、工厂帮佣、打扫街道，一干就是几十年，而且带大五个孩子。她干的这些粗活，很多时候是要靠双脚长途跋涉去做的，就为节省那一点点的车钱，有时一走就是八、九或十公里。因此，走远路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如今却要她柱拐杖出门，叫她情何以堪，她始终都不能接受。

自父亲去世后，老人家多年来已习惯独自生活，住在自己的三房式组屋，生活起居全靠自己打理。早些年，几个孩子都曾接她去家里住，但是住不了三五天，她就吵着要回自己那间三房式组屋。她认为在孩子家住不自由，做什么都没有自己家方便。

最近因为跌伤了身体，医院表示再也不能让老人家单独居住了，要嘛搬到孩子家住，要嘛请一个帮佣来照顾她，否则她就不能出院。

以上两种安排，老人家都不能接受，尤其是请女佣照顾她，老人家更是抗拒。在她的思维里，只有她去做人家的帮佣赚钱，哪有花钱请帮佣来照顾她！不管我们费多少唇舌，说是让她好好颐养天年，不用再操劳了，可是，老人家不肯就是不肯，也不要我们花钱。

后来还是连哄带骗，说是“政府”派来的帮佣，暂“借”到她家里帮忙，她才勉强接受下来。

但是女佣上工没有几天，问题出现了，据女佣反馈，在我们不在的时候，老人家吩咐女佣什么事都别管，也不让女佣动手做家务，烧菜煮饭洗衣依旧全由她自己来。

女佣显得一脸无辜，心里感觉愧疚。但这就是母亲，一个不愿接受别人服侍的女人，一个勤勤恳恳的传统家庭妇女，一个还在为孩子省钱着想的老妈子，一个在思维上转变不过来的老人家。

后来几天，妈妈吵着要我把女佣带走，我拗不过她，最后送走了女佣。这个来自印度尼西亚的女佣，在我妈家只短短工作那么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