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发：金盆啷口

中四那年参加两天一夜的戏剧营，当时播放由香港明星黄子华等人创作演出的综合舞台表演“须根show”的影片，我看了之后，对他辛辣幽默的语言和多变的形体表演感到震撼，也因此爱上黄子华的“栋笃笑”（单人喜剧）演出。

黄子华是最早将单人喜剧表演形式引进香港的人，他在1990年就已经在香港文化中心演出栋笃笑“娱乐圈血肉史”，那时观众坐满也只有300人，因没有宣传经费，他还要自己跑去贴海报。他受访时曾自我调侃说：“那个年代街上常看到夜总会的宣传海报，我的海报就是贴在那些海报隔壁。”寥寥数语道尽当年心酸。

往后的这些年，无论是通过影音光碟或现场看演出，我没有遗漏他28年来的栋笃笑作品。香港最风光的八九十年代、走过回归的日子、进入“马照跑、舞照跳”的一国两制时代，到四年前“占领中环运动”所引发的香港社会分裂，乃至近期港人在低潮徘徊、在矛盾与痛苦中挣扎的写照，都被黄子华的栋笃笑通过嬉笑怒骂反映出来。

可是，这些年来，看他的栋笃笑已经越来越沉重，虽然他的栋笃笑一样会令人发噱，但已经从当初的笑中带泪，变成现在的苦笑，无法再一笑置之。

尤其如今香港的言论空间越发被压缩，黄子华这种以笑话嘲讽社会现象的表演方式，或许也难以再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1997年“秋千算账”的栋笃笑，他提到“全港市民热烈庆祝回归”十个字，有八个字是骗人的，就只剩“回归”两个字是真的；这番话若在如今说出来，可能会引起一番争论，甚至遭到挞伐。

相信黄子华也知道自己的栋笃笑越讲越沉重，今年3月宣布在上万人座位的红磡体育馆举办人生中最后一次栋笃笑，连演出也应景取名“金盆啷口”，意味着这次演出后他就会“金盆洗手”，因此门票还没开卖就引发轰动，原本17场也加演到26场，开卖首天26场门票已被扫空，一票不剩。

我的香港朋友怀着期待看他的收山之作，但期待越大失望越大，认为他对时事与现实的调侃已经不痛不痒，不像以前般肆无忌惮。我也有幸看到这场栋笃笑，并在畅笑和遗憾的矛盾中结束这场“朝拜”。毕竟以一个外国人看待他的栋笃笑，更多是挖掘和欣赏他嬉笑怒骂中的纯粹。

其实，子华迷们真的不介意他“金盆反口”，重出江湖，毕竟香港或已经不会再有养分孕育多一个黄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