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松：阿嫲教会我的事

不久前到圆巴刹吃早餐，停好车，穿过一座组屋底层时，眼镜店外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把低沉沙哑的声音：Mister，给我两块钱吃饭！

转过头一看，是个皮肤黝黑、身型瘦小的阿嫲，坐在楼梯口前的小凳子上对着我喊话。

这个老人家，经常出现在同一楼梯口，前后已有好长一段时间，到过圆巴刹的人，对她应该不会陌生。

我当她透明，继续走向熟食中心。来到转角处，同一把声音又在背后响起，应该是阿嫲向其他路人乞讨吃饭钱。

不理阿嫲，不是我没有同情心，而实际上，我同情过阿嫲，给过她两块钱。只是给钱后不久，我在无意间发现了她的小秘密，这个小发现，让我从此对“行善”二字有了不同的看法。

那是我“施舍”阿嫲后第二或第三次回返圆巴刹，我当时赶时间，走得比较快，阿嫲同样坐在楼梯口，她没料到有人突然出现，在错愕之余，匆匆忙忙把手里的一叠两元钞票塞进小钱包，明显不想让人看到。从该叠钞票的厚度推断，阿嫲手上的现款，二三十元应该跑不掉。

从那一刻起，我猛然发觉，自己的同情心可能被利用了！

不能说阿嫲“骗”，因为她从头到尾没说自己没有钱，况且“愿者上钩”，既然是自愿给钱，我就不该为了区区两块钱而怨阿嫲。

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就在同一个当下，我告诉自己，今后不再把现款直接交到乞讨者手中，即使区区几毛钱也要如此。我也告诉自己，如果真要帮，就得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伸出援手，就算多花一点钱也没有关系。

自此以后，只要遇到讨吃饭钱的，假使我还在用餐，我就多买一份食物，让对方在我面前吃下肚，再不然就打包食物让对方带走。这个做法可能花费更多，但我甘之如饴，因为感觉上，这点钱花得很实在、很踏实，起码不会有被骗的感觉。

让我有受骗感觉的，还有经常打着慈善旗帜，穿街走巷兜售小饰物的人。我这个人有时很犯贱，早知道小饰物价格不便宜，而且只有一小部分会分到慈善机构手里，但我还是本着“不该为了这一小撮人，剥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福利”这种理念，继续“帮衬”这些人。

发现阿嫲的小秘密之后，我对兜售小饰物的人也开始有戒心。我铁下了心告诉自己，今后不论对方怎么纠缠，绝不掏出皮包，有心帮人的话就直接联络相关机构，绝不假手于人。

我不知道阿嫲的背景，也很努力地尝试说服自己：阿嫲应该是有难言之隐，否则不会这把年纪还放下尊严，上街乞讨。下次再去圆巴刹，阿嫲应该还会在楼梯口出现，也会继续讨钱。我不会给她一分一毫，但绝对愿意、也很乐意请她吃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