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我念小四,住在Chwee Arm(福建话“水管”之意)路,即现在介于宏茂桥3道和6道一带。当时有两条大水管从这里穿越过去,相信Chwee Arm路名因此而来。
那时,国家正经历一场大变动,走向独立自主建国。因为年纪小,对这段历史其实自己是模糊的,没有印象,也没有概念。那时的农村住家,没有电视,也没有报纸。许多讯息无从得知,偶尔会听到一些大人谈起,只知道新加坡跟马来西亚已经一分为二,到底怎么分,自己全然不知。
母子俩摸黑割树胶
母亲没有受教育,更加不会关注这些事情。因为父亲赋闲在家,他操心的是一家大小的生计,更要抚养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住在Chwee Arm路,已是我们第九次搬家,跟一个叫阿黑的老头租房,一家七口就挤在一个房间里。
母亲每天早上会到附近的一个胶园割树胶,赚取微薄收入。因为我是老大,每天早上3点多,她也会把我叫醒,跟她一起到胶园割胶,母子俩就这样顶着头灯,摸黑在胶园里,一棵一棵去割,并且须赶在天大亮前,提桶去收取胶汁,以免这些胶汁暴晒在太阳光底下。
收完胶汁,处理成胶片成品后,我便赶去上下午班;母亲则步行到几公里外的实笼岗花园私宅做佣工。由于微薄收入无法应付开销,第二年母亲不要我去割胶,买了一辆小型脚踏车,要我到实笼岗花园,拿一些糕粿到村里沿家挨户叫卖,赚一点钱帮补家用,帮忙割胶的事改叫弟弟去。
但不久后我们又搬家了,搬去靠近杨厝港路的万国胶园内,母亲照旧去割树胶,割完胶后便去附近俗称“牛车头”的一间枋廊编织亚答(供建亚答屋用),我因为读上午班,下午才去帮忙,晚上则到“牛车头”一家咖啡店的煮炒档收碗洗碗。
我们在这里其实住不久,母亲因为孩子的事,与邻居发生纠纷,我们再次搬家,搬去同样是杨厝港路附近的无线电村。这次搬家比较幸运是,得到一个农村大户协助,让我们在他家下面的芭地“非法”搭建了一间亚答小屋,只有一房一厅,地上没铺水泥,建筑材料全是枋廊赊账来的。
那是我国独立后第四年,我上了中学,记得当时我考上心目中的新民中学,但因为离家远,要搭车开销,母亲极力反对,硬送我去读走路即到的一间乡村中学。中一和中二那两年,我读的是下午班,早上便去学校附近的街头摊位卖米粉端米粉,赚五角一元的零用钱。
步入70年代,国家发生很大的变化,正大兴土木,发展新镇。大巴窑是其中一个。我记得中四会考后,在等成绩当儿,便利用那两个月空档,到大巴窑新镇做日薪建筑工。至今经过大巴窑,每次都会看到我曾流下汗水的几座组屋。而万国树胶园这时候也大变身,开始发展成私人住宅区。因为没有树胶割,母亲改去申请政府的工作当清洁工人,下午则到工厂兼职,也是做清洁工,直到退休。
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我们住的那间“非法”亚答小屋,后来不知怎的变成“合法”屋,给了门牌号,再后来还几次翻修。一直到80年代初,政府开展农村迁徙计划,大量的农村居民,被分配搬到政府组屋去住,那时我们家门前,刚好在建中央快速公路,也被赶迁,落户在后港区。
搬来组屋后,母亲至今心存感念。她说,搬家搬怕了,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四处寄人篱下,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年轻辛苦,老来快活”!
我理解她的“快活”的意思,她经历了一个披荆斩棘、艰辛奋斗的年代,现在终于安居了下来。我跟着母亲,也陪她度过了这段不为人道的凄苦岁月!

